
第二批特派记者归来,左起:李琛、张林、康启荣、张超晖、李贤斌

五月三十一日,本报记者张超晖航拍完唐家山堰塞湖排险情况后下了直升机,但飞机降落的强风吹得他端不稳相机

5月16日,本报记者王华友在都江堰聚源中学现场采访

五月三十一日,本报记者张林登上直升机,采访疏通唐家山堰塞湖情况

5月16日,本报记者黄孔瑜在都江堰聚源中学现场采访

5月21日,本报记者章微在江油市一受灾群众安置点采访灾区的孩子

5月16日,本报记者陈朝晖和郑建彬在北川给受灾群众分发食物
N本报四川震区采访组 文/图
6月2日晚10时30分,本报派往四川震区采访的最后3名记者安全抵榕。至此,本报派往灾区采访的11名记者完成高强度的采访任务,全部返回福建,投入到新的采访任务中。这11位记者的名字分别是:陈朝晖、李琛、郑建彬、黄孔瑜、王华友、李贤斌、康启荣、谢向明、张超晖、张林、章微。
在震区,每名记者平均每天都要奔波300公里以上;巨石从山崖滚落,砸在采访车前十米处,但没有一名记者退缩;几乎天天余震,但记者平均每天睡不到5小时,累得对余震浑然不知。他们在前线如何采访、发稿?在前线采访,感触最深、最难忘的又是什么?本报以访谈的形式对这些平时以采访为职业的人进行了一次采访!
天天吃干粮 三个月内不碰八宝粥
主持人:去灾区采访,你们如何让家人和亲友安心?
王华友:我老家在重庆,也震得特别厉害。这次到震区采访,成都离重庆只有3小时的车程,我都没能回家看一看父母。在都江堰,我收到堂弟的短信。他是重庆一名特警,发短信时,他正在北川。当地信号不好,发个短信,要半天才能收到,我们兄弟俩就用短信一直互相鼓励、互报平安,后来我也去了北川,但还是没能见上一面。
郑建彬:家人知道我要去灾区后,强令我说,每天必须打个电话回家。我们去了都江堰、绵阳、北川等地,但我“骗”家人说,我只呆在成都采访,没什么危险,家人也就半信半疑。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问,“你在成都,为什么报纸上有你在北川废墟现场的照片?”
主持人:灾区许多地方没有电、通信不好,你们如何写稿?
康启荣:随身背着笔记本和无线网卡,哪怕路上再颠簸,也要尽量抓紧时间写稿,很多稿件都是在采访车上完成的。一到有电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给电脑和手机充电。
章微:26日,我到达汶川绵池镇,当地通信信号全无,连卫星电话信号也不好。每到晚上,外来的救援人员都掏出手机,向着天空找信号,想打通电话给家人报平安。我带的无线网卡,自然一点信号也没有。为了帮助我发稿,一名司机用车把我载到14公里外的汶川县城,找到当地的抗震救灾指挥部,用他们的网络发稿。天快黑了,司机一直催我回去。因为从县城回到镇上的路,一直有石块从山崖上掉下来,天黑了,司机根本不敢走。
主持人:那衣食住行怎么解决?
郑建彬:我在灾区呆了七天六夜,每天只吃一顿早饭,午饭、晚饭只能吃随身带的饼干、矿泉水。直到19日,我在回福州的航班上才吃到第一顿米饭,第一次感觉米饭那么香。
谢向明:去理县的那四天四夜是一路上最辛苦的,我们昼夜赶路,困了就睡在车上。到达理县后就睡帐篷,这已经很满足了。一路上,我们全吃自己带的干粮,面包、八宝粥、矿泉水。在路上我们就发誓了,三个月内绝对不再碰八宝粥。
余震不断 我们只想睡觉
主持人:余震来临时,你们如何避险?
康启荣:从踏上四川土地的那一刻起,余震就没有停过。到最后,我们对余震都麻木了。19日晚上,地震部门预警称将有六到七级余震。整个成都市的市民,几乎都住到了街上。第二天凌晨三点,我们吃完那天的第一餐饭,朋友不让我回酒店睡,我们从泉州送赈灾物资到成都,六十多个小时没睡,执意要找个床睡。
主持人:在灾区,你们害怕过吗?
张林:经历过余震,碰到过塌方,遭遇过泥石流,我并不害怕。倒是在唐家山堰塞湖上,真实地感觉到了恐惧。山谷之间,堤坝显得如此渺小;堤坝之上,重型机械显得如此渺小;作为记者的我们,和坝上的几百名施工人员一样,在大自然前显得如此的渺小。一种莫名的恐惧,陡然升起。
章微:要去汶川的那天早上,我害怕过。因为成都到处都在传汶川、北川有疫情。我是跑卫生口的,“气性坏疽、痢疾、腹泻……”各种各样跟疫情有关的词汇在我脑中浮现。洗了把脸,我就出发了,当时觉得有点悲壮。但前方的情况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当地的防疫工作做得很好,我几乎都没戴口罩。
主持人:在灾区,你们是怎么多次搭上直升机采访的?
张超晖:当时中国民航组织了27架民航直升机,运送物资、转送伤员。文字记者章微通过省外的媒体记者,联系好上直升机航拍。当天,我是第一个上飞机的记者。之后因为天气不好,其他飞机都没能起飞,那位省外的记者朋友也一直没上飞机航拍,我倒是成了上飞机航拍的唯一的记者,这让我至今感到抱歉。
接下来几天,报社后方一直希望我们去唐家山堰塞湖。但堰塞湖在深山老林里,没有飞机根本进不去。此前,只有央视、新华社等中央级媒体才能乘军机去采访。地方媒体记者能到达唐家山的,可谓是凤毛麟角。我们在四川动用一切关系,联系去唐家山采访事宜。最后还是四川当地一家媒体的摄影记者帮了我们的忙。我跟随这名记者,一起去了机场,跟守卫的士兵软磨硬泡,进了机场,我们又和机长软磨硬泡了两小时,终于上了飞机。
张林:张超晖到机场后,知道我也在附近采访,赶紧通知我过去。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乘直升机走了。我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机会,也乘另一架军机飞到堰塞湖的堤坝上。下了飞机,在直升机前巨大风力的影响下,我只能蹲在地上,以防被风吹倒。和别人说话,也只能用喊。我们成为唯一一家登上唐家山堰塞湖的福建媒体。此前,章微也搭乘军机从汶川返回成都。很多时候,我们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后我们都完成了。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因为在抗灾的特殊时期,有关部门会给我们行方便。当然,这也是我们不懈努力的结果。
直面生死 觉得活着真好
主持人:你们接触了很多灾区群众,给你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什么?
李贤斌:废墟上,一个男人的痛哭。19日午后,我在重灾区汉旺镇,救援战士正从废墟里抬出一具具尸体。突然,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跪在一具遗体前,失控的哭声像山裂般在废墟前回荡。那哭声,至今让我无法形容,像决堤的山洪,像山裂的狂怒,像受伤的老虎,像失败的斗士,像绝望的羔羊。死者是他的母亲,他已在废墟前守了整整7天。
郑建彬:我亲眼见证了几个被埋四五天后仍存活下来的人,北川县医院护士谢守菊,她被埋3天后被救出,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又跑去救人,后来还救出了丈夫唐雄,那时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坚韧的生命力和坚持都让人感动,他们之间的无私互助同样让人感动。
康启荣: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在绵竹遵道镇。一片废墟上,一位妇女,失去了她的老公和孩子,搭了个炉灶架起铁锅,准备午饭,炊烟四起。灾区人民没有退缩,即使再苦再难,生活总得继续。活着,就有希望。
主持人:相信这是一次终身难忘的采访,说说你们感触最深的事。
章微:小朋友逝去的生命让我最为难受。5月30日,我路过都江堰的新建小学,一名父亲在瓦砾堆上翻找孩子的遗物。我采访了几名家长,家长都说,6月1日,他们会给死去的孩子过儿童节。6月1日一大早,我去了。但在现场,我哭得几乎没有开口采访。摄影记者张超晖也哭了,哭完了,在边上抽了一根烟,继续拍。
谢向明:到了灾区,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已经不重要了。在灾难中,很多人性美的东西得到了释放。有太多的哭泣,有太多的感动。我要用我的镜头记录下来,感染读者。
王华友:每天都很紧张,觉得金钱、名利变得非常没有意义,活着就是最大幸福了。
黄孔瑜:我在成都儿童医院采访到一对母子,儿子从废墟中被救出,但腿被截肢了。母亲找到他,哭了一阵子就不哭了。母亲脸上的表情很坦然,很自然就接受了儿子截肢的事实。她说“这是命!没办法”。我为母亲脸上的表情动容。是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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