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李晓蓉

　　斜着眼、咧着眼、流着口水，多年来不与人说话……难以想像，顶着这么一副“傻子”形象的小女孩小茵，其实却是一个智力正常、知觉敏感的孩子？
　　一场平常的争吵，让曾经天真活泼的女孩十余年来“选择性沉默”；对外界的恐惧，让本该笑颜灿烂的女孩甘以“傻子”形象示人……本期，让我们随着泉州蓝海浪心理咨询室主任王永梅老师一起走进１４岁惠安女孩小茵的内心世界

“弱智”表相下的敏感女孩

　　“能帮帮我的孙女吗？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找了很多人看过，没法了……”几个月前，一个语不成句带着哭泣的求助电话，一位老人颤抖语音里挡不住的伤心让泉州蓝海浪心理咨询工作室的王永梅与吴阿婆、小茵祖孙俩“相遇”了。
　　第一次见到呆站在吴阿婆身后的小茵，饶是有心理准备，王老师还是吃了一惊。电话里，吴阿婆只说孙女小茵“有点傻”，而站在眼前这个女孩表情呆滞、对着眼、咧着嘴、流着口水，对吴阿婆和自己的话语没有一点反应，单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典型的弱智儿童的模样。
　　吴阿婆说小茵惜言如金，在学校从来没和老师、同学说过话。回到家里，除了偶尔会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名称外，她也不和家人交流。刚读小学时，面无表情、从不说话的小茵在老师同学眼中只是过于内向；但随着年级的增长，小茵情况越来越严重，行动迟缓、表情呆滞，后来又发展为对眼、咧嘴、流口水，同学们看到她都躲得远远的，邻里虽然没当面说什么，但私下里都以“傻子”称呼小茵。
　　其实不但街坊邻里担心，小茵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现在都很担心孩子是不是真的“傻”了。吴阿婆边说边落泪，摸着一旁孙女小茵的小脑袋，既伤心又无奈地说“孩子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一旁倾听的王老师没有立刻回应，实际上从小茵踏进工作室起，她就边倾听边观察这个看上去严重“弱智”的女孩。
　　她发现，只要吴阿婆一提起“傻”，看似面无表情、呆滞的女孩就会悄悄地转移视线，探询式的扫看吴阿婆和她。一旦和自己的目光相遇，小女孩马上又会转移视线。而当吴阿婆摸着小茵脑袋询问是哪里出问题时，原本还在摆弄玩具的小女孩停止了手中摆弄的玩具，站在那一动不动。对于吴阿婆接下来的询问、触摸，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不仅如此，在接下来几个月的治疗中，王老师发现，小茵再也没碰过吴阿婆说话当天她玩的玩具，即使把玩具放在小茵手中，小茵也不肯玩。
　　很明显，对于吴阿婆所说的话，小茵很抗拒，在抗拒的同时，还拒绝一切能联想到当天对话场景的事物，比如当时她正在玩的玩具。这一情景落在眼中，王老师不由在心中打了一个大问号：如此敏感的孩子，难道真的弱智？

一场争吵，从此“突然沉默”

　　“小茵三四岁时很爱说话的，爱唱歌、爱跳舞，很逗人喜欢，哪里会想到她以后会是这样。”第二次“会诊”，小茵妈妈也一起陪同，而她关于小茵五岁前的描述引起了王老师的注意。
　　四岁前，小茵一切正常，爱说爱唱，天真好动，活泼可爱；五岁后，小茵突然不再说话，和父母的交流仅剩一两个汉语“单词”，和外界也不再交流。很明显，“四岁”是小茵前后巨大变化中的关键环节。
　　既没有突然得大病，也没有被虐待打骂的事件，根据小茵妈妈和奶奶吴阿婆的回忆印证，五岁时的小茵是在家里呵护下长大的。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小茵的突变？正在王老师百思不得其解中，小茵妈妈偶然的一句话解开了这个谜底。
　　“小茵的记性力很好，家里一把雨伞，她看到了都记得是我十年前用过的，我实在看不出她傻在哪……”一个公认的“弱智”孩子，为什么会牢牢记住一把雨伞，甚至十年后还认得出这把雨伞？联系到小茵妈妈用这把雨伞的时段恰恰是小茵发生突变的四五岁阶段。看来，从这把让小茵印象深刻的雨伞身上，也许能挖出小茵“突变”的秘密。
　　“收拾东西时翻出那把旧雨伞，小茵在一旁看到后突然说了一句很长的话，叫我不要用，说用了会和爸爸吵架。”自小茵“突变”后，小茵只以简短的词来表达自己需求，突然说出一句长句，看来这把雨伞确实是解开小茵突变的关键。
　　“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当时也没在意。”翻出这把旧伞时，小茵父母的关系融洽，根本就没有“吵架”一说，因此虽然对小茵突然“口吐长句”感到奇怪，但小茵妈妈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在之前你们夫妻俩有没有吵架，尤其在小茵四岁时候？”在王老师的启发下，小茵妈妈终于想起来，在小茵四岁时，家里开办的工厂出了些问题，夫妻二人常常因为意见相左而争吵。争吵最厉害的一次，小茵妈妈撑着这把伞正要出门，结果二人在大厅吵起来后，小茵爸爸失手把小茵妈妈打翻在地，雨伞尖把小茵妈妈的额头刮出一道伤，血流如注。女儿小茵当时在门口玩，也目睹了父母吵、打架的全过程。
　　“好像是从那以后，小茵说话就慢慢变少，后来就干脆不说话了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在一步步细节追问下，小茵“突变”的全过程也一步步浮出水面，这就是小茵五岁前后性格突变的关键。　　

“傻子”形象，只是心灵的道具

　　找到了小茵“突然沉默”的原因后，为了了解小茵的“心结”有多深，王老师又对小茵做了一系列观察与测试。
　　有时，王老师会在治疗室桌面上随意摆放了几本漫画书，有打开的也有合上的，观察小茵做何选择。小茵进来后，前半个小时仍然是面无表情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半小时后，小茵看王老师没有注意她，悄悄地挪到桌子边，不过她并不是要拿书看；相反的，她把之前打开来的书全都盖上了，而且把书摆得整整齐齐。
　　在一旁观察的王老师还注意到，整个过程中小茵是像一只警惕的动物一样，一点一点挪到桌前，不仅走动时没有一点点声音，相反的如果室内有一点响动，比如敲一下桌子，小茵立时就会被吓到。
　　在王老师看来，这些都显示了小茵没有安全感，既谨慎、胆小又多疑、怕事。而小茵不仅没看书，反而把打开的书合起来、收好的举动，又显示出她内心里还是不相信外界，她怕把自己内心暴露出来会受到伤害。
　　有时，王老师会带着小茵一起写字作画。而小茵写出的字画颇让人意外，几首临摹唐诗，小茵写的挤而紧凑，不过字与字间很明显结构清晰、笔画流畅；而橡皮泥画上，小茵的用色则很突兀，黑的树、蓝的太阳、红的海，甚至还指着王老师所做的橡皮“树”问“这是什么”。
　　“这些观察和测试结果其实告诉我们，小茵的智商并没问题，不过心智水平并没有随年龄增长而发展，仍停留在当年受惊吓时的年龄段。而且对外界认识也很混乱，缺乏基本的认识，行为能力、交流能力也比较差。”王老师认为，由于幼年的小茵在目睹父母吵架、打架的全过程中，受到过度惊吓后产生对外界的不信任与害怕，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外界交流，从此保持沉默，而她的“选择性沉默”，也导致她对外界的吸收、感应随之停滞。
　　换句话说，小茵的“傻子”形象只是表象，只是她拿来对抗与外界交往的恐惧、保护自己的一样“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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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面前
别上演“全武行”

　　沉默代表着很多意思；它可以表示同意，也可以表示拒绝；它可以暗示满足，也可以暗示害怕。沉默包含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因此和沉默孩子的交流是十分困难的，它带给家长的是真正的挑战
　　为什么有些孩子不说话？是先天的不足吗？事实上，他们是有语言能力的，他们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肯说话而已。他们的沉默是一种语言障碍或心理障碍的表现。当他们处于陌生的环境和面对陌生人时，这种表现尤为明显。
　　即使在你和这类孩子逐渐建立起相互信任之后，他们仍然会对您保持沉默。这就是孩子的“选择性沉默”，而造成这样结果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每个人的起因都不一而足。无论是家长还是医生，在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们需要学习着、尝试着去理解那些沉默的孩子
　　而像小茵这样的突然“选择沉默”的孩子，家长们又有什么可以去帮助这样的孩子？又该怎么避免类似的情形再出现？
  （1）不要在孩子面前出现家暴现象：孩子就像脆弱的水晶，即纯洁无瑕又容易破碎，一点伤害都可能对他们未来造成不可估计的影响。就像小茵，她由于目睹一场家庭暴力而产生了对此恐惧，并由此泛化到对人群的恐惧，所以选择了十年沉默。
　　所以，作为家长，尽量不要在孩子面前出现夫妻争吵、上演家庭暴力事件，避免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
  （2）当发现孩子各项器官正常，却从此缄口不语时，要及时带孩子求助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咨询，尤其要避免不当一回事或者到处求神拜佛等两种极端不科学做法。越早帮助孩子进行心理辅导，越有可能尽早结束孩子的“沉默期”。
  （3）当孩子“选择性沉默”已成定局时，家长不要抱着愧疚心理对孩子过多呵护，造成孩子呵护过度出现退化。孩子“选择性沉默”有多种原因，有家庭造成也有其他因素，家长对孩子的关爱要有度，不能因为孩子病了就全程包办。毕竟，积极让孩子融入社会，也是让孩子早日走出沉默世界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