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吴泓

新闻背景

　　先看一组数据———
　　在泉州，2002年春，中小学校开始出现“80后”教师的身影，当年的教师招聘中，30多位1980年和1981年出生的师范类毕业生同时走上讲台。5年后，这个数字增加到了6000人。
　　这是一个迅速增长的队伍，当“80后”教师纷纷拿起教鞭，开始担当起教书育人重任的时候，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更加特殊的群体———“90后”学生。
　　有人曾对“80后”教师作过素描：他们是中国独生子女的第一代，在玩着洋娃娃和玩具枪中长大，在快速的社会变迁和开放中成人，年轻新锐，师道欠缺，同时，赶上1998年“大扩招”与“师范院校青黄不接”的年代，素质堪忧。有人亦曾对“90后”学生如此画像：聪明时尚，喜好恶搞，叛逆权威，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
　　谁也无法摆脱时代给他们打下的烙印，而时代也必定被他们打下烙印。“80后”教师VS“90后”学生，这是一个极具悬念的碰撞，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中国两代独生子女的师生关系，又会演绎出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先让学生喜欢你，然后再喜欢你的课，这是许多80后教师的共识（资料图片）

▲80后教师90后学生，师生界线已开始模糊（资料图片）

功夫在课外
一个80后教师的嬗变

　　“呵呵，这回男同胞们该扬眉吐气了，端午节好歹也是纪念男人的节日。”2008年1月3日下午，泉州某中学，年轻的语文教师傅超正在上课。
　　傅超生于1984年，标准的“80后”，讲台上的他身着牛仔裤，一身暗红格毛衣，声音洪亮，格外精神。而坐在台下听课的是40多个和他年纪相差七八岁的“90后”学生。
　　这天，恰逢国家法定节假日新修订办法刚刚出台不久，傅老师的计划是偷一回“懒”，不上课，而放手让“90后”学生展开讨论：传统的新节日（清明、端午、中秋），该如何与现代对接？
　　怎么点题？在台上，傅超只是开了个头，但底下，众多女生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由于老师的幽默，整个课堂的气氛瞬间High了起来。
　　讨论展开，渐入佳境。傅微笑着掏出笔记本，准备作记录了。
　　在记事本的扉页，他写了这么一行字：功夫在课外。
　　傅告诉记者：这是他立志当好一名教师的标杆。“80后”的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嬗变。
　　同样的讲台，在一年多以前，由于不懂学生的心理，傅一度遭遇四面楚歌。“台上台下，‘90后’学生把我PK得够呛。”
　　有两件事，他至今记忆犹新：在一堂课上，两个学生因考之名，轮番对老师展开“轰炸”，问的都是脑筋急转弯题，傅答不出来，课堂失控，乱得像一锅粥。而另一件事：几个“小屁孩”拒交作业，挨批后，集体向“亲爱的付付”报复———在上交的作业中，夹了4只蟑螂。
　　对这些好恶搞的“90后”，傅当时火冒三丈，连辞职的心都有了。危机关头，一个比他大两岁、同为“80后”的师兄劝住了他，说：“你今天碰到的，我都遭遇过。对‘90后’学生，你要学点兵法，‘曲线救国’。”
　　什么兵法？何谓“曲线救国”？一年后，傅自己渐渐悟出了门道：功夫在课外。
　　“先让学生喜欢你，然后再喜欢上你的课”。傅采取的策略是：打入敌人内部，分化瓦解。他笑称，自己历经坎坷，百折不回，如今终于成功混迹“90后”。
　　“付付！”上学期，当傅超哼着HOT的新歌一派休闲地走进教室时，一个男生如此惊呼。这惊呼声后来演变成为了他的“绰号”。“付付”得意地对记者说，自己潜心钻研“火星文”一又三分之一年，论PK，足以挑落任何一个学生。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老是“熊猫眼”？有好一段时间，他的学生、15岁的马天料想：付付昨晚一定又是挑灯看碟了。
　　马天的判断很准确：付付从网上下载了很多大部头的长片，韩剧、《武林外传》……一集一集地看，边看边做笔记边练台词，目的只有一个：和学生交流时冷不丁说上两句台词，能缩短距离到零。
　　在马天的眼中，付付已经够棒了：幽默、亲切、一肚子的时尚词汇，一下子拉近了和我们的距离。
　　事实上，关于“付付”的嬗变，流传在学生中间的故事，还有更加生动的细节———
　　有一回，他和两个学生聊天，开玩笑地对其中一个胖男生说：“你长得真Q版。”而对另一个沉迷追星的“笔迷”当头棒喝：什么，你喜欢周笔畅，你死定了，我超喜欢何洁，等着瞧，我明天上课一定要没完没了地问你。”而更绝的是有一个学生没有交作业，“付付”的“催缴公粮”短信在第一时间到达：包菜，你要快点垦田，否则地要荒了。

和90后同成长
我要教你活生生的智慧

　　“先让学生喜欢你，然后再喜欢上你的课。”傅超的嬗变似乎正在成为今天众多“80后”教师的成长轨迹。连日采访，记者发现：尽管年龄的优势使他们原本更容易接近“90后”学生，但是他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事实上，对今天的孩子来说，‘不许、不准’这些词已经没有用了，‘哄一哄、吓一吓、诈一诈’更是成了老皇历，他们根本不吃这一套，你必须清楚地告诉他们：为什么。”对此，生于1982年的林天舒感慨。
　　在晋江的一所高中教政治4年，林天舒曾经历过最严峻的时刻，是一个男生在课堂上公然用带“挑衅”的口吻问她：“老师，你觉得你这样有前途吗？”大热天，林说自己站在讲台上身子一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要是放在过去，老教师一定会把这个学生赶出教室，但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必须回答好这个问题，否则，下面的几十双眼睛会鄙视你。”
　　淡定后，林开始巧妙“反击”———
　　“我不知道你说的‘前途’是指什么？是我的职业还是我所教的这门课？如果是说这门课，那我充分理解你，因为你没有听过我讲课，你眼中的政治，只是枯燥的理论，但我所理解的政治，是活生生的智慧。”
　　“我要教你活生生的智慧。”这是林的座右铭。和“90后”学生PK有时候很残酷，但她更愿意把此当作一种挑战，一次提升自我的绝佳机会。
　　事实上，与“90后”学生朝夕相处4年，林已然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在“90后”孩子身上，有两个单词的使用频率是最高的，一个是“为什么”，另一个是“无所谓”。
　　“关于‘为什么’，如果你答不上来，或者稍有迟钝，不能以坦诚和幽默的方式化解，很容易被他们看扁。而关于‘无所谓’，‘90后’的孩子，即使犯了天大的错，也满脸不在乎，他敢当面顶撞老师，算是小菜一碟。”
　　当然，功夫在课外。放学后，她不忘约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好好谈一谈———“如果你有什么困惑，找我。”这是林天舒对“90后”学生说得最多的话，现在，她的手机俨然成了班上学生的“青春热线”，常常会被打爆。
　　“我要教你活生生的智慧”，持同样理念的还有泉州的班主任柳影。1985年出生的她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批评学生。“身教重于言传。”
　　有一段时间，她所带的班级课堂纪律很乱，想压都压不住，她就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封信给学生们。在班会课上，她对学生讲起了“感恩”话题，从肩包里掏出的是自己亲手为父母亲织的围巾，“我花了三个月学习，然后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织。”
　　“你们要耐得住孤单。‘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你们要团结，现在流行团结———曼联的吉格斯在英超赛场威风八面，无人能敌，但是回到威尔士他‘碌碌无为’，为什么？因为根本没有爆炸的轨道。”她对学生讲的话总是这么耐人寻味。
　　有一个学生问她的教育理念是什么。她说：“我没有教育理念，我想做一盏照亮你们前程的灯。”

应对90后学生 我们要抱团前进

　　“路很漫长，我们需要抱团前进。”2008年元旦，一个泉州“80后”教师的小型同学聚会召开，有趣的是，这场原本主题为叙旧的同学会，浸泡在香茗中，迅速转变成为应对“90后”学生的经验恳谈会。
　　没有专家、没有领导，没有拘束、没有教条，这场草根“恳谈会”的主题是———“80后”教师，如何教好“90后”孩子？
　　由此延伸的还有另外一个子命题———“80后”教师，如何获得“90后”孩子家长的信任。
　　“对我们来说，今天和学生之间的界限可能已经开始模糊，但亦师亦友也好，换位思考也罢，教学能力和教学艺术的提升却是永恒的主题，不会改变。所以，我们需要‘抱团’，朝着这个方向一起努力。”1981年出生的李菁老师的发言，很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在李菁看来，“80后”教师的嬗变，不仅仅是转变沟通方式这么简单，“它至少包含着三层含义：一是心理调适，先过心理关（属于自我范畴）；二是蹲下来，和孩子共同成长（属于转变沟通方式范畴）；三是尽快提升教学能力，以好成绩征服家长（属于自我和沟通并存范畴）。她认为，在所有的调适中，第三点最最重要。
　　事实上，李菁就是这么做的，教学中，她总是想方设法给孩子提供亲近自然的机会。在她兼任的社会实践课上，要求学生穿旧衣服，挖红土和泥巴，而不是使用从超市购买来的干净、便捷的橡皮泥，结果学生的热情高涨。很多孩子回到家后，兴奋地向父母亲说起……
　 “其实‘90后’学生不只会恶搞，他们也有特别纯真和稚朴的一面，给他们童年所没有经历过的体验，他们会感到无比快乐。”李菁深入其中，与孩子们打成一片后，便真切地感觉“90后”孩子很有想法，很有观点，“他们挺可爱的，换一种评价体系，我们看到的可能是希望。”
  这次“草根恳谈”还有一个“伟大成果”：4个素昧平生的“80后”教师：傅超、林天舒、柳影、李菁，在记者的撮合下，已经约定寒假，好好聚聚。
  话题呢？自然离不开“抱团”前进。

□相关链接

班主任工作室
“帮扶”80后教师

　　据上海市一项调查显示，50%以上青年教师对职业发展不满意，职业认同感低，而他们大多是“80后”教师。对此，上海市卢湾区教师进修学院附属中山学校专门成立了“班主任工作室”。由本校高级教师、拥有20年丰富教学经验的沈霞萍老师带领，指导“80后”的青年教师解决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中山学校副校长徐群力指出，“80后”教师大多是独生子女，容易陷入挫折，丧失自信，而传统的职后培训常侧重于强化理论知识、机械传递教学案例，效果不够理想。学校新推出的“沈霞萍班主任工作室”，运用“问题式”带教模式，从实践中找出自身问题，集中研讨反思解决。
　　据了解，工作室每周有“一对一”谈心时间，沈霞萍老师对教师学员进行问题式“会诊”，引导教师不要一味抱怨学生，而应对自己进行反思。此外，班主任工作室还推行定点剖析法，帮助教师对其所教班级进行跟踪调研，通过问卷、访谈和暗访等方式摸排问题症结，并提出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