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年后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声妈怎么都叫不出口

父母拿着当年人贩子留下的纸条，感慨万分

Ｎ本版文图  本报记者 戴厦铃  江荣义 谢向明
广西《当代生活报》记者 雷小琴 实习生 韦幽兰

    电话接通时，广西54岁的苏妈妈不敢想像，电话那头嘘寒问暖的，是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她已经19年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1988年，这对双胞胎6岁时，被人贩子从广西拐卖到厦门同安。今年1月16日，本报与广西《当代生活报》联动，为苏妈妈寻找她日思夜想的一对亲儿。

    苍天不负苦心人。本报记者辗转同安，历经波折，终于找到这对已长大成人、事业有成的兄弟。

    大儿子阿豪21日大婚，昨日，远在广西的苏妈妈携同全家启程前往厦门，说要给新婚的儿子送去一份亲情大礼……

一位母亲的呼唤
找到儿子听声妈，就知足了

    1月15日，广西南宁市上林县三里镇高仁村塘力二队的农村妇女苏绍利坐在屋前的阳光下，盯着手里的一双童鞋，看了又看。

    19年了。望着屋前的竹林，一个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苏绍利的脑中：19年前的一天，她6岁的双胞胎儿子，像小猴子一样，在竹林里上蹿下跳。

    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苏绍利忍不住鼻子一酸：孩子，你们现在在哪？都还好吗？

    无数个梦里，苏绍利梦到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一起帮她干活。可是醒过来不禁泪流，梦里面的孩子怎么也长不大，都是小时候的模样。

    前几天，同村的一个男青年结婚了，在热闹的婚礼中，响亮的鞭炮声中，苏绍利更加难过。她清楚地记得，双胞胎儿子和这个男青年是同一年出生的。如果孩子们还在家，也该到了操办婚礼的时候吧？

    “孩子，我真的很想你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但我只希望你们能认我这个亲生母亲，叫我一声妈，我就知足了。”

    像野草一样在苏绍利心中蔓延了19年的思念，在这个冬日里，成了一声声呼唤。

    苏绍利记得，1988年11月3日，她6岁的双胞胎儿子阿豪、阿杰（均为乳名）被人拐走，听人说后来被卖到了厦门同安的林姓和刘姓家做养子。因为家庭困难，苏绍利一直未能到福建去找儿子，成为多年来的一件憾事。

一次曲折的寻访
抱养？入赘？接连不断的意外

    苏绍利的声声呼唤，传到了广西《当代生活报》记者的耳中。“帮苏妈妈圆梦！”《当代生活报》马上联系上本报，一起寻找苏妈妈失散了近20年的双胞胎儿子。

    茫茫人海，要找到两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当代生活报》记者通过对当年侦办该起拐卖儿童案的民警、法院有关判决书的回访和查询，摸清哥哥阿豪可能被卖到同安区西柯镇一户林姓人家，弟弟阿杰被卖到同安竹坝华侨农场刘家。

    16日下午3时许，本报3名记者赶赴同安。根据《当代生活报》提供的地址，阿豪现在家的具体地址是“西柯镇隶村顶山头庄”，但记者从多方查找，发现这里并没有这么一个村。

    会不会弄错了？西柯镇政府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你说的那个村没有，但有个西浦顶山头里。”

    当记者赶到西浦顶山头里时，已是下午5点多，天渐渐暗了。村口一家铁器加工厂的老板证实，确实有位叫林王（化名）的村民，抱养了一个儿子，近日就要结婚。这位老板还指引着记者来到林王家。

    这是一座旧房子，几分钟后，来了一位60多岁的男子，却说这不是林王的家，林王的儿子搬到村口1号楼了。

    记者来到1号楼，却发现是假的。但当记者回头时，老人又不见了。

    线索一下子又断了。记者来到当地派出所询问，户籍警说，那户人家户主不是林王，他是林王的堂弟，收养了一对儿女。

    当晚6时许，记者再次来到村里，这次，那位60多岁的男子在家，不过他连连摆手：“我儿子是入赘的，不是抱养的。”

    这时，老人突然记起了什么，从隔壁找来两位年轻人，称他们才是真的被抱养的。“说不定你们要找的人在其中。”

    两个年轻人中，其中一个自称是从广西被拐过来的。但根据《当代生活报》提供的信息，“阿豪”额头有颗黑痣。但眼前这个青年并没有。

    “你们不信？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在竹坝，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要不带你们去看。”

    听到这名男青年的话，记者立即喜出望外，不错，应该是他了！

    到后来，等记者见到弟弟后才知道，原来痣长在弟弟额头上。而让记者更意想不到的是，这对双胞胎兄弟，早在6年前就已相认。

一系列戏剧化经历
常常被认错，会不会是兄弟？

    16日晚，大哥阿豪家，弟弟阿杰接到哥哥的电话，也赶了过来。记者眼前的兄弟俩，都是自然的卷发，165厘米的个儿，宽宽的嘴巴，说话时总是满脸堆笑，简直一模一样。

    “我们兄弟能相认，还真亏了长相一样。”

    19年前，兄弟俩被拐卖到厦门时已6岁，这些年他们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但依稀记得自己有个兄弟在厦门，只是苦于找不到对方。

    长大成人后，他们身上发生一系列戏剧般的事情。有一次，弟弟的一个朋友来到同安城区玩，走在街上，突然看到一个和阿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立即高兴地跑上去，拍对方肩膀。哥哥却一头雾水：我不认识他啊？

    这位朋友看到哥哥这副表情，很生气：“跩什么跩，来城里了，就装不认识朋友了。”

    还有一次，哥哥刚刚学完汽车驾驶，他的教练恰巧去弟弟的修理店修车。“阿豪，你好有上进心啊，刚拿到驾照，就来学修车。”弟弟一脸诧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教练一听就火了，嚷着“刚练完车就把师傅给忘了”的话。

    多次这样被认错的经历，让兄弟俩不约而同想到了：“对方难道就是我要找的兄弟？”

    2002年，阿豪来到了竹坝。哥俩谈起了家门口的大树、竹林，旁边的大井，爸爸是做煤矿的，妈妈去过砖厂，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系列的回忆对上了号，两人相拥而泣。

一通19年后的电话
第一声妈，怎么都叫不出口

    相认后，他们又想起了远在家乡广西的父母。但苦于记不清家乡到底在哪，寻亲的念头只好作罢。但现在，兄弟俩的这一愿望即将实现。

    16日晚，记者拨通苏妈妈的电话，问谁和妈妈通话时，兄弟俩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坐在离记者较近的弟弟接了过去。

    “哥哥左耳后有两颗痣，对吗？”电话那头，苏妈妈传来急切的问话。

    “对对对……”说到这里，弟弟头低低的，眼睛湿润了，再也说不下去，将电话递给了哥哥，自己跑去院子踱了几个来回。这一刻定格在1月16日晚8：40，母子三人相认的时刻。

    弟弟说，母亲哭了，一激动就说起了家乡话，19年了，说真的，家乡话怎么说他都不记得了，更无法跟母亲对话，他不敢再说下去，怕自己会受不了哭出声来。19年没听到母亲的声音，一下子突如其来，声音似曾相识，让他有点接受不了，连一声“妈妈”都叫不出来。

    和妈妈长达10分钟的通话，弟弟的手一直在颤抖。当母亲告诉他，爷爷已经过世，大姐嫁到了杭州，爸爸还在煤矿做工，弟弟确信电话中的人就是自己失散了19年的母亲。

    “我们兄弟俩都很好，相认了，你放心吧……”哥哥说，母亲哭得很伤心，他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一个大团圆式的结局
儿子大婚，举家启程赴厦门

    现在，一切已经过去了。最开心的，莫过于兄弟俩和苏妈妈。

    在阿豪家，一层石头房，墙上挂着各式喜糖。他21日要结婚了。阿豪为开批发店的叔叔开车送货，月收入有近2000元，养母去世后，家里只有他和养父两人。

    “不会吧，妈妈这么老了？”看到《当代生活报》传过来的亲生父母照片时，阿豪和阿杰的眼里都闪着泪花。在哥俩模糊的记忆里，妈妈永远都留着一头短发，永远都是那么年轻。

    “老爸以前做煤矿，三天两头才回一次家，印象不是很深。看这张照片，老爸也老了很多，应该六十几岁了吧。”

    而妈妈做的肉酱拌手擀面，是兄弟俩的最爱，从早吃到晚。一锅香喷喷的玉米粥，成了他们永远抹不掉的记忆。

    这次相认后，阿豪有个心愿，就是希望能接父亲母亲过来参加他的婚礼。“这毕竟是我的大事，又是我们骨肉分离后第一次见面，老人家该多高兴啊。”

    得知这一喜讯的苏妈妈兴奋不已：“我和老伴要好好感谢儿子的养父母，是他们把儿子拉扯成人，还给他们成家立业。”

    苏妈妈还说，得知失散多年的两个弟弟找到了，远在杭州的大儿子、大女儿、二女儿格外开心，今天也会一起驱车前往厦门。而苏爸爸和苏妈妈也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和二女儿、孙女一起，赶往厦门。这两天，苏妈妈可忙坏了，“阿杰的孩子19日满月，我这个奶奶，当然要给小孙子准备背带、新衣了。”

    爸、妈、哥哥、姐、妹、侄女，一下子要来7个人。“到时一家人租个民房，吃肉酱手擀面，妈妈做的，还得好好摸摸爸妈的脸，看他们是不是真老了……”兄弟俩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