Ｎ本报记者

陈丹青

    广东人，1953年生于上海。1980年以《西藏组画》而名声大噪，日后与罗中立的《父亲》并称为中国当代美术史的里程碑。2000年，作为“百名人才引进计划”中的一员，陈丹青成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特聘教授及博士生导师。5年后，陈丹青辞去清华教授及博导一职，痛斥中国教育制度之弊端，名噪一时。

尴尬福州行———“好疼”的陈丹青

    用福州话来形容，陈丹青其实是个很“好疼”的人，福州话的“好疼”，意思是平易近人。海都报的记者跟他说：我们是市民报。他回答：噢，我是市民。家庭主妇跟他说：我只是个家庭主妇。他说，噢，我是家庭妇男。师大一男生在台下大喝一声：陈丹青！然后问他：我这么叫你，你会有什么感觉？陈丹青说：噢，我觉得，你把我当哥们了，没跟我见外。

    6月18日，陈丹青到福建师大开讲座，师大校园里打出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还制作了海报，这师大看来跟清华大学是一党的，态度比清华大学还要热乎，陈丹青从清华大学辞职两年前就天下皆知，咱们师大硬是不理这茬———“清华大学著名教授陈丹青”、海报上特别注明“清华大学博士生导师”，非把人家堵在清华教授的神坛上不准下来，陈丹青也就自己搬个梯子，“我先声明一点，我不是清华大学的教授了，我已经不在那儿干了。”师大的学生还是不饶他：“陈老师！我要考清华！你给个建议好吗？”陈丹青终于说：“那你就考呗。唉，现在的孩子，怎么顶破天的志气就是清华北大？这个志气太小。”语气也还是温和的。讲座完了签名、签售，签售完了还得接受采访，我们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他，他端一杯白水，揣着包2块5毛钱的苏打饼干使劲儿啃，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了，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把他圈在摄像机前坐着，打起法西斯用来折磨好人的强光，毫不客气地当头照了他半个多钟头，女主持问了一大堆他的两本新书上就可以找到答案的问题，陈丹青耐心重复又重复，最后央求说：“我只希望你的问题能够有趣些。”

    旁边的人真心同情他作为名人的悲惨遭遇，说，陈老师，我看了您博客上《收摊的话》，觉得您挺好挺正常的一个人，干吗陪媒体瞎折腾？

    陈丹青不太怪人家，在公众场合回答说，那是我自找的。

    陈丹青其实也不是光骂骂教育不干事儿的，他也为清华的招生考试改革出谋策划过，比如清华美院专业考试，就曾经采纳和实行过他的办法：不考素描、不画水彩，考场上现把考生随机捉对，让考生互相画对方的脸，据说按往常考试惯例作了准备的考生方寸大乱，有一男考生当即崩溃，不干了，扔了画笔狂奔出场，大伙正在惊诧，另一考生拔腿就追：喂！别跑啊！你让我画完你的脸！

    这段子是陈丹青自个说的，估计假不了。他在中国教育界名声极响，福州一家庭主妇听说他来，等了一晚上六七个小时，半夜过了，非请他“给十分钟”，“谈谈幼儿教育的问题”，陈丹青累得贼死，还是犯了自个的毛病，心一软，就许了。这个对话是陈丹青在福建态度比较激烈有趣的一段，本报记者给做了记录。

福州论教育———陈丹青PK家庭主妇

    主妇：陈老师，我的孩子才4岁，喜欢画画，我们不认为她是什么天才，也没打算让孩子当什么“家”的，我们只打算培养她审美能力，那应该能让孩子受用终身，我们羡慕您有双能“发现美的眼睛”，怎么才能给孩子这样的眼睛呢？
    陈丹青：你这么想的话，已经完蛋了！每个孩子天生都有审美能力，他们是天生懂得美的，你凭什么来教育他？一干涉，就打断了！（摇头）现在的很多家长，根本就不懂教育，还硬要教育孩子，他们其实根本没资格教育孩子……

    主妇：那，您是怎么教育您的女儿的呢？
    陈丹青：我不教育孩子。我跟你说了，我根本不教育孩子……

    主妇：？？？……
    陈丹青：为什么不花点耐心去观察孩子呢？你观察就好了，看她喜欢什么，让她看，让她做，不要打断她，她看一条狗就让她看，看树叶看蚂蚁就让她在那儿看，家长只要观察孩子到底喜欢什么，什么东西是她的兴趣点。而且你也不能认为你的孩子就不是天才，说不定就是呢。她喜欢干的事情，你培养她专心去做就行了。

    主妇：您在博客里对年轻人说“最好的地方还是书店”，这我不敢苟同，书店里卖给孩子多数都是教材，好书少，烂书倒是一大堆，所以我在家里从来不教孩子读书识字的，我怕孩子看书多了学的东西多了要学傻的。
    陈丹青（反对）：孩子做功课做多了才会变傻的，看书看多了不会变傻。我认为对孩子的教育不要管得太多，应该在管和不管之间。真正要管孩子的就是她的安全问题，比如交通安全，比如看住孩子，别让人把孩子给拐走……这个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孩子就跟野兽一样啊，你让她自个长好就是了，现在就别管那么多，你担心太早，管得太多了。到孩子八九岁，在小学阶段再管吧。

    主妇：我最担心的是孩子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进了幼儿园，已经一大堆规矩，这样才乖，那样就不乖，有时候规矩非常荒谬。小学只有更坏。我现在只能对孩子说“老师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陈丹青（拍案）：我最恨的就是瞎管小孩子的老师！小学教育中国是最坏的！小学老师把好好的孩子硬给教坏了！……（此处略去数句）

    主妇：＃￥％～！×※……
    陈丹青：唉，你女儿的灾难已经开始了！你对她太关注了！你要知道，所有的孩子都是讨厌大人的，呃，既依赖又讨厌大人的！你不要老是缠着她不放嘛！

    主妇：怎么能不关注呢？现在就一个孩子嘛。那您是怎么对待您的唯一女儿呢？
    陈丹青：我心里对她很好，可是表面上不管她。

□第三只眼

如果你是光驱

Ｎ林焱(文艺评论家)

    十年前有朋友配了台486高级电脑，硬盘两百兆，花了一万二，太值了。回来一试，很爽。只是有件不明白的，打电话给服务商：电脑上干吗装个茶托？老板听了郁闷，好不容易弄到明白，那是指光驱。更准确地说，是光驱的托儿。

    “托儿”本是江湖黑话，这几年大流行了，什么都托。文化名人经常当托。“名气成为像金钱一样可以广泛流通与增值的资产”———这在西方社会学研究中是个重要论题。马克思·韦伯认为：名气，是人们在特定文化价值体系中的各种评价方式的集合，是跟政治权力、经济权力同等重要的第三种决定人的社会地位的要素。一旦拥有大名声，就有了“点石成金”般的魔力，即我们通常说的“名人效应”。

    陈丹青因为被人指为“托”而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咱们做文艺评论的觉得，大凡评论都是“托”，重要的是看你怎么托！你如果当个光驱，你托光盘可以，你不能去托茶杯；你托不了DVD-RW的，你就托CDR不带W的。

    陈丹青来福建，是受某书店之邀，纯粹旅游休闲不带商业推广宣传性质。我听得此言，觉得书店老板很有雅量。拿大名人当托，搞图书签售，原本并无不可，只是有的签售活动冷冷清清，主办方和名人都搞得凄凄惨惨戚戚，还得暗中支派员工排队购书，当托中之托。何必呢！那天陈丹青到师大开讲座，签了几本书，是学生自己安排的，不干别人的事。

    厦门、福州一行，陈丹青免不了受媒体围追堵截，却一路下来滴水不漏。除了因清华大学的事情积郁未消而对教育工作（包括幼儿园教学）有几句狠话外，一概走温和路线：好，很好，这很好！本人没意见。

    返程登机之前，陈丹青到于山顶新闻频道做了一档谈话节目。因为他先前的温和路线，谈话节目编导接受一个策划意见：找个居委会大妈与陈丹青对话，碰撞出大反差效果。就座已毕，灯光一打开，随员急得跑进演播间：怎么把大艺术家跟居委会弄在一起！陈丹青仍然说：好，很好，这很好！当时，我有幸叨光末座，听得此言，以为是虚应之词，言不由衷。到录完节目，陈丹青说：各国电视谈话节目都很多，谁都可以上，谁都可以说，这样很好！言之由衷。

    录谈话节目那天是五月初五。主持人问，关于过端午节，您是怎么看的？陈丹青回答说：屈原不知道，本人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