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笑晚


《我的事业是父亲》蔡笑晚 著  接力出版社最近出版


（摄于1983年7月）后排左起：蔡天文、蔡天武    前排左起：蔡天师、蔡天君、蔡笑晚、蔡天西、谢小湘（蔡笑晚太太）、蔡天润

Ｎ本报记者 宋晖

    蔡笑晚，温州人，六个孩子的父亲。他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用朴实、严谨而细致的“父教”，书写了一段家教神话，被誉为“人才魔术师”。

    看看老蔡的“事业”有多了不起：
    长子蔡天文，美国康奈尔大学博士毕业，现为宾夕法尼亚大学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次子蔡天武，14岁考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25岁获得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博士学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的博士生），现为美国最大的金融公司高盛公司的副总裁；
    三子蔡天师，北京外国语学院毕业，曾被美国圣约翰大学录取为博士生，现在经营实业；
    四子蔡天润，华西医科大学毕业，曾被美国阿肯色州立大学录取为博士生，现在创办私立医院；
    五子蔡天君，中国科技大学硕士，中国建设银行大客户部经理；
    六女蔡天西，18岁成为麻省理工学院博士生，28岁成为哈佛大学最年轻教授，指导的博士生比她本人大12岁。

    “把父亲的角色当事业来经营”是66岁的蔡笑晚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于一个未能亲自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来说，‘父亲’就是我的终身事业，子女就是我的最大荣耀。”

1.父教，让孩子有更高层的起点

    海都：你把“父亲”当作自己的事业，为什么？这个观点很特别。
    蔡笑晚：年少时，想成为像爱因斯坦那样伟大的科学家，父亲是个很有见识的医生，他就把他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时候考上了杭州大学，去上学的时候，爸爸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他给我30块钱生活费，还把自己的营养品给我带上。我走出医院的门，他追出来说，那些钱肯定不够，借了同事的20块钱，又硬塞进我的书包里。我上车了，看到他一直在望着我，一直等到车开走的时候，他还是那样专注地看着，眼睛里是一片深情，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两年后父亲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他，成了诀别。我不得不回来照料这个家，不久“文革”开始了，那时我25岁，我的梦想、父亲的期望，全破灭了，我就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孩子身上，六个孩子全是在“文革”时出生的。

    海都：您认为自己的价值在于您的下一代，但当“文革”结束后你也才三十五六岁，会不会觉得委屈了自己？
    蔡笑晚：那时候我已经是6个孩子的爹，我只能继续走下去。培养孩子很苦，但孩子的成长就是我的成长，所以过程也就是一种享受。

    海都：这算不算是一种“赌博”？
    蔡笑晚：不能说是“赌”，每个人都应该担负起培养孩子的责任，家教几乎成了母亲的事，父教的观念很淡薄，但孩子的教育，父教的特殊作用又是不可取代的，我有一句话：孩子是站在父亲肩上的，父亲给予他的，比如气概、志气、经历和学识，都是多数母亲所不能给予的，特别是从家庭到社会的能力，父教让孩子有更高层的起点。

    海都：您都牺牲了什么？获得了什么？
    蔡笑晚：我付出了几乎所有的娱乐的时间，除了开一个诊所，其余时间都花在他们身上，我认为这是一种享受。他们也很懂事，我第一次带大儿子去给他爷爷扫墓时，他才三四岁，他问我墓里面是什么，我告诉他爷爷躺在里面睡觉。他问爷爷还会出来吗？我说等他读了博士爷爷就出来了。他又问博士是什么，我就说读书一直读到顶就是博士。我还告诉他，爷爷读了中央法医研究所，名气很大，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很尊重他。以后每逢祭扫，天文都问我他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那时候一家人都很执著、很认真。我想这就是我的收获吧。

2.把《荷马史诗》写进家训

    海都：您的教育观念还很超前，比如建立成长纪录袋、给孩子“早教”、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的存折、不要和别的孩子比较，但总结起来，最关键的我想是“成才要趁早”和“严厉的家训”，是吗？孩子一定很怕你吧？
    蔡笑晚：那时候还不知道有“早教”这个词，但从今天的科学结论看：3岁前人脑的50%智力已经被开发，6岁前70%智力已经开发，如果耽误了，才气都被埋没了，所谓奇迹就是赢在起跑线上。但那个时候只是想着，把流失的年华都追回来。为了孩子能早上学，我到处搬家，重点学校不让早念书，就搬到偏一点的学校去。最难的时候8个人住在30平方米的出租房里，搬家的时候全家一起来，推着手推车。
    那时候我的观点和学校起了很激烈的冲突，我认为，在早期教育的基础上，我的孩子智力发育水平跟其他孩子不同，硬把他们固定在同一个班级里面，对优秀的学生来说是浪费时间，对差生来说也很痛苦。所以好的学生要跳级，差的学生要留级，但学校只允许留级，这是顾此失彼。
    再说跳级也是根据孩子的愿望，小女儿不读初一就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当时她考上了瑞安最好的中学，在假期里就自学完初一的课程。我们找到学校商量让她直接读初二，但学校不同意。我们征求女儿的意见，她说先试读一天。上了一天初一的课，她回来就说不想念了，内容她都懂，没有意思。我们就给她转学到另一所学校直接念了初二。搬家虽然麻烦，转了学校条件又不一定好，但自己教的话又没学籍，考试啊升学啊什么的就更麻烦了。

    海都：刚才说了一半，您的家教严不严？孩子们怕不怕您？
    蔡笑晚：威信是肯定要树立的，有威信不等于孩子就没有快乐。孩子们的童年比现在的孩子要快乐100倍，每年学校放假，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赶着回来，孩子们的童年不仅仅是学习，在瑞安老家居住条件有限，没有运动设施，我就自己动手做了一张多功能乒乓球桌，撑起来是球桌，放下来就是张床。放学回来，兄妹六人常常围着这张桌子鏖战一番。还在一间斗室精心设计了灯光舞场，全家人一起跟着音乐一蹦一蹦的，我想现在也许该叫那“蹦迪”。我还专门从外地买来一辆特制的自行车（杂技表演用的），六个孩子都同时站立于自行车上杂耍表演，至今还让我惊心动魄。玩要玩得畅快，学习就不能含糊，那时租在只有3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卧室也是书房，每天晚上家里人一起读书，让他们知道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念书，念书是做人最基本的事。不是说教，是身教。
    我经常教他们背诵《荷马史诗》中的一段：莫辜负你一片聪明美质，你须抖擞精神，留个芳名在青史。这就是蔡家的家训。这是给他们大的志向，但要是考不好我也不会过分责备，告诉他人生的成就不是靠一两次的成绩决定的。这就是宽松有度。

    海都：六个孩子的名字都很好玩，什么天文、天武的，听说您还给孩子们取小名，老大叫孟子，老二叫孙子，然后依次是荀子、润子、君子、西子，这是开玩笑随口起的吗？
    蔡笑晚：孟子的思想精髓是天、天命，天文就叫孟子；孙子叫孙武，所以老二就叫孙子；还有毛泽东字润之，所以就有润子；最小的因为是女儿，所以叫西子，西施嘛。名字是给他们一种自比的动力，要对得起这个名。现在我都还叫他们这些小名。

    海都：起小名也是一种教育方式？了不起！我们发现什么“子”都有了，怎么没有“孔夫子”？
    蔡笑晚：我就是孔子啊，当时我是想把这个位置留给我自己，因为我在家里排行第二，孔子不是孔老二嘛，我就是孔老二，带着一帮门徒。（笑）

3.非智力素质更重要

    海都：您一直提到“早期教育”，那“早教”怎么做？
    蔡笑晚：在孩子3岁以前实施的教育手段主要依靠数字，儿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我就用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划一下，嘴里念“1”，或是拍着他的小手有节奏地数数。８个多月时，老大天文就能按顺序念出1至５，1岁多就能认识1至10的阿拉伯数字，然后是中文数字。一般的家长只从1教到10，但我一直教他们念到千位数，让他们对大数字也很熟悉。等到他们会写的时候再教加减乘除法，因为有了大数字的基础，多位数的运算就便利一些了。一年级学生最多就是进行两位数的运算，但我的孩子在上学之前就会算四位数的加法了！
    我还发现即使在幼儿阶段，孩子也具备进行“理性”思考的能力，而且教得越多学得越快，根本不存在卢梭认为的“理性睡眠问题”。
    “早教”不光是智力的培养，更重要的是非智力素质，比如孩子走路，让孩子走在前面，让他带路，很重要，教会他一生都要自己走，眼光向前，勇往直前，要不一个人出门怎么办。还有要求他们做一件事要有始有终，不论最终成功与否，比如玩积木，必须把最后一块都搭上去，不能半途而废。我是经过了那个“非常年代”，知道这些对孩子的重要。

    海都：您的孩子都这么乖吗？有没特别闹的？
    蔡笑晚：每个孩子都有不“乖”的时候，看你怎么引导。刚才说到了“身教”的重要，还要说“有始有终”。举个例子，老四天润读中学时，社会上正流行《少林寺》、《霍元甲》，练就一身无敌武功成为少年的梦想，原本成绩优秀的老四对读书突然没了兴趣，一心想去练武术。给我写了两封决心书，说他今生决不读书了，决心成为一代武术大师，保卫家园。就像现在的“超女”一样的偶像效应，我劝他也不听，他还拿来“中国少林武术学校”的招生简章给我看，我是医生，懂一些心理学，勉强让他读书对他的发展也不利，干脆让他去学武。如果我们蔡家真的出一个武术大师也是好事。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后，郑重其事地为天润摆酒送行。但没过多久，老四就写信来，说他感到那不是他该去的地方，那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是读书读得不好，还经常打架、赌博，和他完全不是一类人。老四说想马上回来，我没有同意。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将来还会遇到问题。既然去了就必须坚持，后来他坚持了一个学期。回来后老四一心读书，最终考上了华西医科大学。塞翁失马，一个学期的武校经历让老四获益不少，力气在班里是最大的。

    海都：有人认为您的教育方式教出来的只是会念书的学生，不一定适应社会，他们在社会上的表现怎么样？也是您教出来的吗？
    蔡笑晚：他们不是只会读书的孩子，做学术的，在大学里，养尊处优的，可能不需要这方面太强的能力，而走上社会的，他们能够很好地处理自己的事，因为我是经历过来的，知道哪些才是对他们最重要的：心理素质、承受力、道德素质，也就是教他们怎么做人。

4.家庭教育“精英教育”非常必要

    海都：您对成功的标准怎么定义？
    蔡笑晚：一个人能成才，不一定是学历高，是对社会有贡献，能够做有用的人。博士并不是成才的标准。如果有一定条件的，那为什么不能让他读博士呢？有人说我是“人才魔术师”，我并不这么看，人们只看到我的成果，并没有看到我在过程中付出的代价，我的教育是“精英教育”，所谓的“精英教育”模式，并不是简单的三岁学数学、五岁读小学，频繁跳级、反对平常心等，家教还需要家长本身有水平有精力去营造一个“精英教育”的家庭氛围。实际上，随着大学大众教育时代的到来，家庭的“精英教育”是一个非常必要的补给，它可以提升孩子在未来工作中的竞争力，实现宏大的人生规模，对孩子一生的幸福增添有分量的砝码。这些经验虽然不能完全复制，但里面却有共通的东西值得借鉴。

    海都：概括一下吧？
    蔡笑晚：4个要点，3个关键词。要点一、家庭教育必须是爱的教育；二、必须是快乐的教育；三、必须是沟通的教育；四、必须是以培养非智力素质为主的；关键词是：早期教育、从小立志、自学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