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 本名徐宗懋，原籍福建古田，1958年出生于台湾高雄。


卢美松


秦风


《跨越海峡》秦风编著 福建教育出版社2007年4月出版 定价：39.00元

Ｎ本报记者 杨阳／文　黄孔瑜　包华　杨阳／图

    6月9日，台湾学者秦风应福建教育出版社的邀请来到福州，给福州读者做了一堂题为《跨越海峡》的图片演讲。秦风自称是“福州的外甥”，他的亲舅舅是福州某中学退休教师，就住在福州的市中心，“这里有我最亲的人”。

    秦风第一次到福建是1987年，他是两岸通行恢复后，第一批从台湾来大陆的人员。1993年，他开始在漳浦进行文史研究。2006年，为了编写《跨越海峡》，他数次在福州、厦门“淘宝”。作为这本新著的序言，他写了一篇《重新当个福建人》。他说：“这些年来，我都在南京、上海、北京等城市跑来跑去，福建好像跟我没有太大的瓜葛。不过，过去几个月，为了完成这本著作，我来回福州、泉州、漳州、厦门好几趟，与当地风土人情有了更密切的接触，加上研读福建文史资料，我开始真正产生自己是福建人的感觉。”

秦风

    本名徐宗懋，原籍福建古田，1958年出生于台湾高雄。1980年从辅仁大学毕业，曾是《中国时报》资深记者。2001年独自创办台湾文史工作室，专门从事老照片收藏与相关历史研究，并用这些照片编撰了《民国南京》、《梦回沪江》、《岁月台湾》、《铁蹄下的南京》等大量以老照片为主要内容的书籍。其中60卷《岁月台湾》蜚声台湾；大陆知识分子对其最初的印象，从其早年历史著作《历史照片的历史问题》开始。2007年，秦风应福建教育出版社之约，编著出版了《跨越海峡》。

老照片秦风
“先做一个历史的传播者”

    1995年前后，时任台湾《中国时报》总编辑助理的秦风在日本发现，为了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作为战败国的日本出版了大量的书籍和图片。反观中国，却没有比较好的作品，于是说服报社做一本《台湾战后五十年》的画册，这本书后来成为台湾的一部经典画册。秦风的人生由此发生转折，从一个记者转向以收集、整理、编纂老照片为主业的收藏者。2000年，秦风辞掉了报社工作，之后成立了“台湾文史工作室”。以后，他编著的历史图文书不断引起两岸的关注，好评如潮。

    1999年，秦风在尘封的资料中翻出了一批血淋淋的枪决照片。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950年，照片发布单位是“军事新闻社”。当时，中共台湾地下党组织由于叛徒出卖，数以百计党员被捕并遭杀害，其中包括原国民党国防部次长吴石和中共华东局派遣人员朱谌之(原名朱枫)。这组照片记录的即是这段历史。山东画报社《老照片》刊出秦风的《战争后的战争》一文，立刻引起轰动，随后，朱谌之在南京的女儿朱晓枫辗转多方，终于与秦风取得联系。2000年8月25日，相关的图片在台湾展出，马英九和时任台北文化局长的龙应台参观了展览，并代表国民党为当年的残酷屠杀行为做了公开道歉。

    2002年，泰雅族人高金素梅在这个工作室看到日本军人用武士刀砍下泰雅族人祖先头颅的照片，高金素梅对日本政府、小泉首相和靖国神社提出了控诉，并多次赴日本讨公道，影响很大，而她源源不断的证据很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秦风，秦风为了帮助高金素梅，多次赴日购买老照片，然后回到台湾修缮、做成画册，然后再由高金素梅带到日本讨说法。最后高金素梅把这些照片带到了联合国，让国际社会了解这段历史。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相当强烈的国际影响。”

    海都：在福建淘到了哪些照片，用到书中去了？
    秦风：这个过程有些意外的收获，比如福州的投诚（即“马祖官兵向解放军投诚”照片）是在福州买的。

    海都：现在老照片的数量有多少呢？
    秦风：有四五千张的量，这些照片后来被反复引用。量是不重要的。我的一些收藏品过去10年相当程度在杂志、在报纸的发表，改变了对历史的刻板印象，某种意义上给人们设定了一个新的看待历史的角度，增长我们国民的知识，用更成熟的眼光看待自己走过的路。

    海都：你收集的老照片将来的去向是哪里？
    秦风：一部分已经陆续在卖了。照片只是一种传播的东西，实体不是太重要。这些照片我扫描过，给了它一个最棒的解释，影响到别人对那个时代的看法，这就够了。大陆有很多人投资收藏老照片，但是他们的效果跟我相反，作为投资，投资者就不想跟别人分享，所以我需要钱先买下来，把内容传播出去，然后再卖出去。

□对话

    6月9日下午，大雨。
    秦风在福建省图书馆开讲《跨越海峡》，之后就要奔赴厦门。同一时间，刚刚在漳州结束会议的福建省文史研究馆卢美松馆长不顾天雨路远，驱车4个小时赶回福州，只为一会来自海峡对岸的史家。古有“倒屣相迎”，今有冒雨赴会，正是史界一段佳话。本报记者是这场“相见欢”的穿针引线人。两位史家，短短十分钟的对谈，三问三答，已是纵横捭阖，精彩迭出。

冒雨相会 两岸史家倾心论史

    海都：同样作为历史研究者，要了解某一段历史，会从哪里入手？
    卢美松：如果是中国古代史，我第一会去看《二十四史》，正史是最为经典的历史著作；其次要看的是地方志，地方志更加具体、细节地阐述那段历史。
    秦风：我肯定先要去找一段影像资料，比如我要去了解古罗马历史，我先看的就是HBO（美国有线电视巨头）拍摄的《罗马》。2个多小时的放映时间，人家是花了半年甚至一年拍摄出来的，所以对一段历史已经讲述得非常详细了。

    海都：历史从来是有立场的，无论文字还是图片记录下来的历史都并不一定是绝对客观的历史，作为历史学家，怎么来还原历史、了解真相呢？
    卢美松：我们应该把正史和戏说史分开，正史有一个观点很重要，“述而不论，寓褒贬于记叙之中”。但是实际上，所有的历史作品都有感情倾向在里面，只是比重的多少有所不同，即便是《史记》也是有情感在里面的，这个没有办法避免。没有绝对纯粹的人，也就没有绝对纯粹的历史。

    秦风：文化应该是多元化的，无论是写历史的，还是解读历史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角度。事实上，很多人把自己对历史的观点拿出来说，只要他有理由，都可以参考，这样看历史就比较全面，历史不能只有一家之言。

    海都：目前也出现了很多非历史学家来向大众解读历史，易中天就是一个代表，有人说他们充其量就是历史“票友”，由“票友”来讲历史，有没有误导公众的嫌疑？
    卢美松：易中天讲三国，他能够深入浅出地把历史讲给老百姓听，本来不感兴趣的人会因为他的表达方式从而对历史感兴趣，这对普及历史的作用很大，也是一件很大的功劳。不过无论怎么解读，二十四史作为正史依然是历史的范本，这是谁也不能否定的。
    秦风：如何去叙述历史，这只是一种技巧而已，历史的根本精神还是不变的，不能因为叙事的人不是历史学家就否定，历史的解读需要学界有包容精神，需要能听别人讲话的肚量。

记者秦风 直指社会流弊

    在采访部本报记者问秦风：您去过中国的纪念馆，哪个感觉最差？

    资深记者出身的秦风非常尖锐地回答：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全中国资金非常雄厚的纪念馆，钱都盖房子去了，对纪念馆、对照片连基本的美学认识都没有。举个例子，他20年前出的画册，跟去年出的，80%的图片是一样的，这就产生一个问题，20～30年，你做了什么？发掘了什么最新的材料？同样的照片有没有找到原件、更好的版本？这样的纪念馆其实太多了，他有没有体会到，作为一个博物馆、图书馆，是有一种知识传播的公益的，不是领导的私产，而是公共知识的资产。

    作为福建人，秦风直言，他对于福建家乡最为不解的，是在海外的闽人极不重视对史料的搜集。秦风说：“我们福建人不断自称‘文风鼎盛’，而且走遍全球，可是在史料使用的创新求变上确实不算是走在前面。造访许多城市的古籍市场，我发现福建同胞好像只喜欢古器和石头这些东西，对纸类的古籍和老照片兴趣不大，然而后者却是北京拍卖市场的抢手货。此外，福建人虽然远赴重洋，但知识分子却较少从海外搜寻关于福建的新史料，而比较习惯于相互引用现存的旧文献。譬如，我在日本待过一阵子，留学日本的中国人中福建人和上海人占很高的比例，不过日本华文报刊不论是老板或主编，上海人到处都是，个个善于舞文弄墨，福建人好像没几个。此外，日本文物市场有关上海的古籍、地图和老照片早被上海人一抢而空，或为私人收藏，或为转手再卖回上海；相对的，有关福建的古籍和老照片好像乏人问津，因为连福建人自己都不收。”

游子秦风归乡认祖会有时

    秦风祖籍古田，因为出生在高雄，所以只会说闽南话，却不会讲古田话。在榕演讲当天，一位古田籍女孩当场要求他：“记得古田话吗？说两句古田话吧！”秦风旁顾左右，问：“古田话与福州话差不多吧？”一看旁人点头，连忙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古田土话。听起来跟福州话好像没什么区别，听众哄堂大笑。秦风也嘿嘿憨笑。

    后来，秦风又被本报记者“将了一军”，秦风说他的家族在古田曾是世家，祖父曾是当地“在社会上有影响的文化人”，不过当记者问他：能提供令祖父的尊姓大名吗？秦风顿时哑然。归宗认祖，寻根溯源，对于离乡背井的游子，看来也颇费一番工夫。

理想主义者秦风
给我一个福建的乡镇，我做样板给你看

    秦风此次回大陆将先后在福州、泉州、厦门逗留，6月9日在福州有一场《跨越海峡》的现场解读交流及签售会，然后到泉州为8月23日即将在闽台缘博物馆举行的“西方铜版画与中法战争”展览作准备，然后到厦门作一些“规划的研究”。在厦门的研究将是秦风在搜集老照片工作外，一个新的探索领域，也是他对福建的回报———海西计划。

    海都：在厦门的考察主要有哪些内容？
    秦风：我现在在做的是一种闽台关系的研究———如何让福建工业发展起来，生活更好。我就需要设定一个地方作为试点，创作海峡两岸交流的典范，这就是我的海西计划。这个想法很大，需要在一开始就设定方向，中途如果去做修正，浪费时间和金钱。

    海都：具体说来呢？
    秦风：两岸要走向统一，但不是迅速地、冲撞式地并在一起，而应该是融合，那么最前沿的福建和台湾的融合会最迅速———这种融合因为有同样的乡土背景：很多都是从福建移民过去的，所以有地缘和文化的便利性，两岸的交流会迅速地发生。
    台湾发展程度比福建要早个20年左右，台湾经过农业的发展，接着工业、服务业，而从工业到重工业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当时不是问题、而现在是大问题的问题：环境保护不够，交通问题，都市再造引起的社区人文的精神断裂、人际伦理被破坏。
    福建的发展是不是也必须经过这样的过程？还是说，可以不必经过这个被破坏的过程，而直接达到一个比台湾更好的状态？我想是有这种可能的。
    目前台湾的主要产业是休闲文化产业，人们富足了以后，有一定的消费能力，就想要清洁的空气、优美的风景，这点在福建就能找到。
    简单地讲，我要探讨的是，福建能否不进入第二个工业化阶段，而直接进入观光、服务业？这是可能的。就从经济形态讲，德国是重工业，希腊、威尼斯是观光，但这并不妨碍威尼斯的富裕程度和德国一样，经济上是可以互补的。福建如果一开始跟台湾密切配合发展旅游休闲文化，就能直接进入没有烟囱的工业。漳浦的天福已经有一个模式了。

    海都：威尼斯确实跨越了工业化的破坏，但是福建还有大陆其他地区，工业化的范围很大，那这些地区怎么来达到你想要的目标呢？
    秦风：台湾有一个老街叫做九份，曾经是一个产金的地方，很多大陆过去的在那里淘金，矿区于是有了很多老房子。后来因为金脉很浅，金挖完了，人口开始外移，留下做简单的生意，当然剩下的那些老房子都没拆，街道很小，也因为没钱拆，所以都留了下来。
    后来侯孝贤拍《悲情城市》的时候，地点就选在那里，用九份的老房子、老街拍了《悲情城市》，非常轰动，很多人都跑过去观光，老街活络起来，商机也来了，老字号招牌纷纷弄起来，大量日本、韩国的客人也去旅游———前段时间宫崎峻的《神隐少女》（又译《千与千寻》）得了奥斯卡奖，里面的景物很多都是九份的街景，因为宫崎峻在九份画了很多的素描。于是九份就一下子从矿区变成了艺术文化的集中区。所以如果善于利用的话，全国这么多地方，很多都能做起来。在台湾得到推广赢得客流，本地人也会去休闲观光。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找一个试点，把台湾的人才、技术、资金引过来，我来做一个样板给你看。
    我先要找一个都市边缘的镇或者乡，人的成长记忆是最大的资源，根据我的规划，老车站、老建筑、老学校，我要保护，当然在保护过程中要体现我的元素完成对传统的重建。

    海都：这个计划看起来规模浩大，会不会成为一个乌托邦？
    秦风：不会，国外城市已经有实现的，绝对不是乌托邦。乌托邦有一种打掉再盖新的意思，相反，我要保持一个延续性———房子不能乱拆，曾经走过的痕迹是最大的资源。现在城市再造的理论已经很完备了，国外的经验有很多。别人觉得没有收益，其实不是，它的收益不会输给盖工厂。

□重磅阅读

超越时空的图景———《跨越海峡》读后

Ｎ省文史研究馆馆长 卢美松

    《跨越海峡》的阅读体验如看电影,这本书正是海峡两岸源流关系史的“纸上电影”。

    正如编著者、台湾著名学者秦风所宣示的，他希望自己付出的心力，能让“中国人自己更了解闽台互动历史如何从过去走到现在”。众所周知，近年以来，关于闽台互动关系历史的图书已经出版不少，以图文结合形式出现者亦不鲜见。但像《跨越海峡》这样，制作工艺讲究，面世态度坦诚，文字表述准确得体的著作却不可多得。作者在其开篇“自序”中宣告，自己要“重新当个福建人”，并以个人家庭背景表白写作本书的动力，无形增强了本书的可信度与说服力。作者从产生福建人的感觉，到重建对福建的自我认同，表明他跨越海峡两岸，进行历史文化耕耘的思想动因与身份定位。

    作者就全书内容作了精心的设计与安排，通过大量的历史图片和照片，回放海峡两岸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的历史场景。从资料与艺术角度看，作者极其用心地精选历史照片，旨在充分发挥这些老照片的资料价值与美学意义，即让读者触目即有新鲜感，阅来饶有兴味，读后深有所悟。作者自述，其选材与叙述皆“着重于人的活动”，而且因为在大陆出版，故介绍台湾的比重更大些。作者表白其编著的意图是，通过回顾闽台的历史关系，让人们体会两岸和平交流、和平发展的意义，了解“闽台逐步融为一体以促成两岸和平统一的宏伟战略”。他还表达了自己作为中国人的真诚愿望：“使两岸在共同走向繁荣和统一的过程中，创造中华文明的新典范。”

    海峡是天然屏障，却也是天然纽带，这要看它的两岸主人们的思考和作为。福建人曾经跨越海峡，开辟洪荒，建设宝岛，作为先人的血脉延续，当代两岸人还要继续演绎新故事，开创新事业。跨越海峡，也就是跨越闽台之间的时空距离，这也包括跨越大陆与台湾之间社会制度与思维方式的现实差异。“现实”对于历史而言，显然只具有暂时的意义。因为，如果向回追溯，我们已经看到闽台之间关系的由来、事物的渊源以及两岸互动关系的诸多过程；如果向前展望，我们可以充满信心地预期，大陆与台湾同胞之间和睦关系的发展，中华“大一统”愿景的再次完全实现，和谐社会目标的成功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