Ｎ本报记者 郭大路

    10年前的春天，也是3月吧，我去拜访本地某养鸡场。一进去，很好的绿化，那片绿意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但是我没看到鸡，因为没敢进车间看。太臭了。我并不是个有洁癖的人，也还很能吃苦，但那种气味，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后来在超市看到廉价鸡蛋，心里总想，难怪要洗得这么光滑，要不然，新鲜鸡蛋随便买那么两三个回家，估计都要臭个绕梁三日。

    这种臭法，要怪就该怪美国佬。生产鸡蛋的流水线就是美国人首先发明的，他们在上世纪50年代完善了残酷的鸡笼系统。这个大工业化的鸡笼系统跟“中国古代十大酷刑”大概有得一拼：微波炉那么大的一个鸡笼，最多的时候，能住进9只母鸡。母鸡们被挤到连蹲下去都不行，而笼子一层层错开了叠放，这样，母鸡们下的蛋就直接滚落到传送带上，被人强行取走。每天都失去心爱的蛋，已经够悲痛了，养鸡场里还从法西斯那儿学来办法，用刺眼的白光，长时间刺激着母鸡的卵巢，于是，母鸡们除了填饱肚子和拉屎，剩下的事，就只能是夜以继日地下蛋了。

    在这样痛苦的鸡生活里，母鸡们只能把怒气发泄到同伴身上，于是最早挤在一起的母鸡们，开始用尖利的嘴互相攻击———她们的集体自虐和互虐，没能引发鸡场主的慈悲，反而招来了更残忍的白色恐怖：统一剁下她们的鸟喙。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母鸡，当然要报复人类：上世纪80年代，沙门氏肠道杆菌通过鸡蛋现身欧洲，然后发明鸡笼生产线的美国也发现了同样的病菌。这种病菌，可能会在某种偶然的情形下导致人类死亡。

    然而，人们并没有因此反省，他们继续一意孤行：先是规定母鸡必须注射疫苗，接着在销售前，用巴氏消毒法对鸡蛋清洗后进行高温消毒，以杀死所有的病原体。最后，用X射线处理鸡蛋，就跟用伽马射线治疗人体类似———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承认，仅仅接受了规定强度的1/3的辐射，鸡蛋所含的维生素A就会损失24%。这些通过处理的鸡蛋，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你最好就别想了。

    到上个世纪90年代末，欧盟迫于公众压力，特别为母鸡起草了一份权利法案，声明要废除万恶的鸡笼饲养法。2000年，快餐业巨头麦当劳干了件好事：宣布名下所有餐厅停止购买非人道方式饲养的鸡禽和蛋品。由于麦当劳每年购买的鸡蛋量高达1.5亿只，鸡场主们只好同意了，紧跟着，麦当劳又提出不接收食用了添加抗生素饲料的鸡禽———鸡场常使用这种方法让鸡长得更快。于是2002年，母鸡们的命运开始有所好转———包括在中国内地，超市里出现了价格比普通鸡蛋要贵上一倍的名目繁多的“土鸡蛋”、“绿色鸡蛋”、“放养鸡蛋”。

    至于其他地方的鸡场主怎么对待母鸡？很简单，问问前几年亚洲禽流感在哪暴发得最厉害，就知道他们的手段如何了。

    工业化大生产的身影无处不在，而因此被压迫和被剥削的，绝不仅仅是鸡蛋的妈，看看2006年的多宝鱼，它们很可能经历了类似母鸡的惨境：渔场主们为了增加产量，在不大的池塘里，放养了10倍于合理数目的鱼，日益长大的它们挤在一起，几乎都游不动了，拥挤的空间导致它们产生了这样那样的病症，于是，孔雀石绿等药品夹在饲料中投放就成为必然。假如打疫苗、高温消毒、X射线能同样解决问题的话，多宝鱼估计也得一一招架，直到它们被检出致癌物。

    回头想想，中国的老祖宗实在是有智慧的，他们敬天地，从不敢与自然作对。而公开与自然作对的现代工业化巨人，面对自然，其实就像面对一个远远高过自己的内家高手，高手不招架不还手，但反弹回来的力，足以使发招的巨人筋脉错乱，深受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