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快报记者 曾静婕／文 陆乙鑫／图

　　龙江，福建众多入海河中的一条，从素有“华侨之乡”之称的福清市穿城而过，在福清境内的流域面积达到５３８平方公里，占据约４０％的福清市土地面积，被称为福清的母亲河。然而就是这条被称为母亲河的龙江却连续５年在全省的年度环保公报中被评为“全省最脏的河”。

　　《２００２年全省环境状况公报》显示，福清龙江是全省１２条水系中污染最严重的水系。２００４年的环境公报再度显示，福清龙江水质总体为劣五类，是地表水中最差的类别，龙江依然是全省１２条水系中污染最严重的。

　　时隔５年，２００７年３月发布的《２００６年福建省环境质量概况》显示，龙江５５．６％的水域水质为劣五类，水域功能达标率为４４．４％，比２００５年上升了１６．６％个百分点。但遗憾的是，相比较全省其他河流水系，龙江依然是污染最严重的水系。

　　为什么一条被当地人称为母亲河的河却连续５年“全省最脏”？造成龙江水质常年处于劣五类的原因何在？福清母亲河龙江的现状如何？龙江还能恢复到清澈见底、鱼虾相趣的从前吗？带着众多疑问，记者日前前往福清进行了调查。

龙江现在是条“蚯蚓江”

　　玉融大桥横跨龙江，是进入福清市区的必经之路，站在桥边绿化带的观景台上可以全面地看清此段河面。

　　此段龙江岸边的垃圾堆已经被清除，一年前被沙土掩盖的河床已经被铲平，此处的河床已经被拓宽达数十米。但是和宽阔的河床相比较，窄窄的流淌的龙江水仍然是黑色的，像一条蜿蜒的蚯蚓，所以龙江又被戏称为“蚯蚓江”。

　　在龙江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福清市民李先生告诉记者，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龙江水清澈见底，他和伙伴常常在江中游泳，从八十年代末开始随着福清工业的发展，龙江水一天比一天黑臭。他说，去年开始整治龙江后，龙江水虽说不臭了，但仍旧是一片黑。

　　是什么原因使原来清澈的龙江变成乌黑发臭的“蚯蚓江”呢？作为龙江的重要补水来源的四大支流——太城溪、虎溪、大北溪、关溪的情况又如何呢？

筑堤坝让河水“活”起来

　　目前，龙江干流河道还有水，其他支流的河道已经基本枯竭。

　　记者在虎溪看到，由于没有水流，虎溪的河床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宽大的河床上，河泥乌黑一片，偶尔有断断续续蜿蜒的水流经过。恰逢放学时间，两个小孩趟过虎溪，跑到河中心的河床上开心地玩耍着。

　　太城溪是四条支流中情况最好的河道。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堤坝把太城溪分成了两端。上游的水必须经过堤坝的过滤才能继续流到下游。据同行的一位专家介绍说，这个堤坝的作用就是尽可能地增大水与氧气的接触面，增加水的含氧量，使原本的死水变成“活水”，同时也可以沉淀水中的杂质。

　　龙江的水为何会减少呢？据了解，最重要的原因是，龙江上游的东张水库致使龙江流量减少，同时支流大北溪上游也拦建了水库，加上沿岸的工业企业也从河中抽取了大量的地表径流用于生产，因此导致了现在的龙江出现了河道宽、河面窄的现象。据悉，现在进入雨季还能在支流中看到断断续续的水流，如果在枯水时节，很多河段基本是没有天然径流的。

　　一环保人士指出，龙江水流量的减少，使龙江的自净功能不断下降，同时，各种污染源源不断地对龙江造成破坏。龙江水系不达标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水质氨氮含量超标，而氨氮是衡量水质清洁的重要指标，在一定条件下它会产生致癌物质亚硝酸盐。

　　什么是龙江水质恶化的罪魁祸首呢？

龙江的污染哪里来？　养猪场把龙江染“黑”了

　　在“福清龙江流域水环境污染综合整治办公室”（以下简称“龙江整治办”），记者见到了福清市环境保护局局长黄承华。这个成立于２００６年３月２５日的“龙江整治办”是临时组建起来的，总共有２８个工作人员，正式工作人员２３人，涉及到的部门包括环保、水利、农业、建设、市政府办等。由于没有独立的办公楼，只好和福清市档案馆挤在同一大楼里办公。黄承华的另外一个身份就是这个整治办的副主任。

　　黄承华局长告诉记者，龙江及其支流的污染主要是畜禽养殖、生活污水、工业污染和农业面源污染。

　　在一份名为《２００７年福清龙江整治工作安排》的文件里表述了龙江干流和支流的主要污染。关溪主要以工业废水和畜禽养殖污染为主。短短的关溪流域有包括大埔、观音埔等４０多家养猪场，其中还有一家大型养猪场（华兴养猪场）。太城溪上游段是镜洋工业小区，因此此段水域污染主要是工业和生活用水污染。大北溪、虎溪周围的洪宽工业村、阳下工业小区以及众多居民生活小区对龙江造成了直接的污染。龙江干流主要是融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污水以及振兴、宏兴两大养猪场和两家造纸厂等污染。

　　养殖业是福清的传统产业，其中尤其以养猪业为主。养猪业对水源的污染是最大的，黄承华指出。

猪场离龙江不到５００米

　　在福清玉塘村，记者看到一个被污染的池塘，池塘被一个养猪场隔成两半。而这个池塘距离龙江不到５００米。吴姓猪农告诉记者，他圈养了近百只猪，猪的粪便直接排入门口的池塘中，而池塘的水则顺着渠道直排到了龙江。

　　记者看到，靠近猪场的池塘，已经长满了水葫芦，水呈黑色，不时散发阵阵恶臭。随行的一环保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水富营养化导致水生植物狂长，水中已经不能养殖任何鱼类了。

　　在调查中发现，只要有养猪场的地方，水质污染就特别厉害。黄承华局长说，一头猪每天的排污量相当于７个人一天的排污量，包括华兴等在内的四大养猪场共有２０万头猪，每天的排污量相当于１４０万人的排污量，而这些污染物都无一例外地直排到了龙江或者其支流中。

　　黄局长说，市里很重视养猪场污染龙江的问题，从２００６年３月龙江整治工作开展至今，龙江的水质得到了很大的改观。

　　吴姓猪农告诉记者，去年一年一千多家养猪场被拆后，龙江的水已经不臭了。他说：“我非常清楚猪的粪便直接排到龙江造成了龙江的污染。这么多养猪场被拆后，水质得到改善，我们这些猪农也看在眼里。养猪使我们发家致富，该赚的钱也赚了，现在政府要我们拆养猪场我们也支持理解。”他告诉记者，不养猪他还能干别的，毕竟龙江只有一条。

还龙江清澈至少需要8年　大拆养猪场 装“全球眼”

　　在音西村的一个已经被拆除的养猪场，记者看到，大片的猪舍已经被完全推倒，但依稀可见养猪场的规模之大。据了解，这是福清２００６年拆除计划中比较大的一家养猪场。黄承华告诉记者，这个养猪场拆除之前，存栏数在上千头，是龙江干流中比较大的一个污染源。记者看到的也证实了黄所说，在离养猪场不到５００米的地方就是龙江，猪场的污水通过一条一米多宽的人工渠道直接排入了龙江，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据了解，福清市从２００６年开始大规模围剿养猪场，１５２１家养殖场及建筑面积达１４７．７万平方米的畜禽养殖场目前已经收到了限期整治的通告，到目前为止已经有３５１家养猪场被限期拆除。

　　而面对龙江来自工业的污染，福清市环保局更是利用了高科技手段。在重点企业安装了摄像头，采用远程监控的方式监视企业的排污情况。对日排水量在２０００吨以上的工业污染源全部安装远程在线监控设备。记者在福清环保局的“福清市全自动化环境监控中心”看到，在福清的融侨经济技术开发区等几个大工业区和重点监控企业的制高点，都已经装上了“全球眼”，２４小时监控烟囱排烟情况。一旦有企业违规生产，排放黑烟，“全球眼”都一览无余。

　　“这在全省是走在前列的了，由此看出，我们在整治龙江上是花了血本的。”市环保局一工作人员对记者说道。

　　但据了解，龙江流域水环境污染综合整治工作从２００６年３月２５日开始，今年２月９日到３月９日，福清开始从闽江和东张水库往龙江调水，以生态补水的方式解决龙江的污染问题。表面上看龙江的水质得到了巨大的改善，用居住在龙江周围居民的话说“龙江不臭了”，但是在环保人士的眼中，从闽江借水并没有实际上解决龙江的污染，调查数据显示，龙江的水质仍然徘徊在劣五类。

每年亿元治龙江

　　曾长期工作在纪委第一线的黄承华，半年前才担任福清市环保局局长一职。“压力好大啊！我这个环保局长的全职工作几乎都在这条江上了。”谈到龙江的整治，他眉头紧锁地说道。由于从小在龙江的支流大北溪畔长大，黄承华对龙江有着特殊的感情。讲到小时候在大北溪里戏水摸鱼的日子，仍不胜感慨。而面对龙江今天的“黑臭”容颜，他更多的是惋惜和责任。

　　黄承华说，２００７年龙江整治工作将从城区延伸到城乡接合部，重点将集中在龙江干流和太城溪、关溪两条支流上。他说，此次整治工作范围广、数量多、难度大，尤其是列入二期１１００多家畜禽养殖场在短期内难以通过全面拆除实现整治目标。

　　他告诉记者，去年福清先后投入１．１１５６亿元到龙江的整治工作中。今年将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可见福清市政府整治龙江的决心之大。

　　目前整治工作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呢？黄承华说，畜禽整治是首先面临的难题。每拆一个养猪场政府要赔一笔钱，资金的来源是一个难题。同时，一些手续齐全的养猪大场不好拆除，现在正处于谈判阶段。同时小场看大场，以华兴等四大养猪场为例，这四个场不拆，旁边的一百多家养猪场也不拆。

　　黄承华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道：“整治龙江不是单单一个环保部门能彻底解决的，需要不同的政府部门互相配合才能完成。龙江整治不是一蹴而就的，最起码需要８年时间两届政府才能彻底地治理好龙江的污染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