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黎星

Ｎ本报记者 郭大路

  黄黎星，生于1965年。祖籍南安，长于连江，曾追随黄寿祺教授、张善文教授修学《易经》，38岁获文学博士学位，后在武汉大学哲学学院从事中国哲学博士后研究；现为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易学研究所教授。目前正在主持研究国家艺术科学“十五规划”课题《易学与中国古代乐律学》。

  黄黎星教授的际遇，可以说是多数中国式父母希望孩子能够达到的理想人生范本。
  中国父母们其实未必希望孩子太过飞黄腾达，他们总相信“月盈则亏”的道理，认为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后只有下坡路可走。用《易经》的爻辞来说，这叫“亢龙有悔”。还不如像黄黎星那样，家境虽然普通，但从小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不用大人天天操心，师大毕业，分配留校，教书———对，收入虽然不高，但工作安稳，还有大把的空余时间，可以扎在书堆里找到一门自己喜爱的学问（黄黎星闭门钻研了20年的《易经》），老老实实过日子，读书教书写文章，结婚生子孝顺父母。
  20年过去，小助教虽然升得不比人快，可是扎扎实实地研究，40岁也已经成了大教授。人家该有的，他的生活里也一样不缺。
  名望这东西，由几个部分组成：师大，不是和厦大、福大并列福建高校三强吗，在省内，师大这牌子不算不响亮了；师大的易学研究，在国际上，特别是在亚洲，算是中国的“东南重镇”；在易学界，无人不知黄寿祺、张善文，而黄黎星追随他们多年，一脉师承，也算得上名门；再说到易经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地位，它是包括中国传统文化“天人之际”所有学问的大原理、大法则，可是六经之首。
  说到这儿，读者诸君，可千万别把研究《易经》的教授当作算命先生啊。“经”是天地的大准则，也是人生的大通道。《易经》是群经之首，古往今来，多少大学者向它致以无上的敬意，即使是老外，至少也有十七世纪发明了二进位记数和计算机的那位德国大数学家莱布尼兹，评价《周易》的卦图是“现今世界上最古老的科学丰碑之一”；而黄教授本人，他渐入佳境的20年和可望有所作为的后半生，这样的际遇，其实和他本人所研究并在人生中实际运用的易学智慧，是分不开的。就像他拒绝所有前来找他算命的人说的话：“人生的问题，其实大多数用智慧是可以解决的。”
  据悉，黄黎星教授将在近期内应邀做《易学与中国传统文化》系列讲座，本报将继续予以关注。

□普鲁斯特问卷
  这份“普鲁斯特问卷”与回答可算是前无古人———对讲求“中庸之道”和“善打太极”的黄黎星，本报记者用“咄咄逼人”的普鲁斯特问卷发招，请黄教授用《周易》的卦爻辞来回答充满了“最”字的人生问题，在采访中组织了一次小小的中西文化交锋，“西”问“中”答，煞是有趣：

卦爻人生
你认为最完美的快乐是怎样的？
  黄黎星：人生中有许多不同程度的快乐，但最完美的快乐，我确实无法明晰地确认。套用古人的说法，有所谓“四乐”：第一，经过八年的恋爱，把妻子娶回家，“洞房花烛夜”；第二，我在三十五岁时才在张善文教授门下读博士，三十五，是“而立与不惑之间”，是“古稀之半”啊，三年后获得文学博士学位，套用一下“金榜题名”吧；第三，在参加各种学术活动中，与许多朋友切磋交流，也就是《乾文言》所说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大约可以相当于“他乡遇故知”了；第四，我觉得在研读经典时，与古人心神相契，从线装书中获得豁然开朗的领悟，还真有“久旱逢甘霖”的快乐。
  要概括地说“最完美的快乐”？我觉得，或许可以用《周易》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未济》卦来拟取。《序卦传》说：“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把“最完美的快乐”当作目标去追求吧。《中庸》说：“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
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黄黎星：目前，我最希望能学会弹奏古琴，因为我最近主持进行的国家艺术科学“十五规划”课题《易学与中国古代乐律学》。用卦爻来回答，那……就用《豫》卦吧。《豫》卦象征欢乐，但也告诫人们“乐不可极”，与古琴的静心培德、修身养性的功能有相通之处。
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黄黎星：最恐惧？怎么总是这种带着“最”的极端性的问题呢？呵呵。
  我能否从它的反面来说？……孟子说，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它们的反面，就是我最恐惧的。比如，俯仰有愧，或者，误人子弟，都是让我恐惧的呀。
  这个问题，如果用《周易》辞句，那就是《系辞下传》第十一章的话：“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你目前的心境怎样？
  黄黎星：还算比较平和，比较安宁。四十已度三两年，现在流行的说法是“奔五”了。在学校度过了二十一个年头，回首来时路，有时会有感慨。但目前，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将要做什么，怎么做，大体上是清晰的。
  （如果用卦爻辞，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乾》卦里的“飞龙在天”的状态吗？）啊！岂敢！我连“见龙在田”都不敢比拟哦！应该是《乾》卦里的九三爻：“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钦佩的是谁？
  黄黎星：用《易传》吧。善文师曾以《系辞下传》中的“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来表达对黄寿祺教授的景仰，我也用这句来表达对老师们的景仰。
你认为自己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
  黄黎星：这是一个令我惊恐的问题！我没有伟大的成就，哪来的“最伟大”的成就？努力做好一个“读书人”，一个不误人子弟的教师而已。用《周易》的卦来回答，就是《履》卦。《履》卦象征“小心行走”。
你自己的哪个特点让你最觉得痛恨？
  黄黎星：我觉得自己有很多地方都不完美。既然是“让自己觉得痛恨的特点”，那就要改正嘛，但改正缺点不容易呀，所以我用《恒》卦来回答。“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论语》中，孔子说：“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
你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
  黄黎星：痛恨别人的特点？不要痛恨别人嘛。
  我的家中曾挂有一副对联，是福建著名书法家谢义耕先生所书赠，联句是：“谦卦六爻皆吉，恕字终生可行。”若用《易》辞来说，我就选《兑》卦的《大象传》：“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朋友之间，互相规劝，共同向善呀。
你最珍惜的财产是什么？
  黄黎星：书。现在觉得书房太小了，你看，到处堆满了书，很凌乱。
  用《易》辞，我取相关性来说吧，《系辞下传》：“《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或许可以说，书很重要，读书很重要，理解领悟、把握运用更重要。
你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地评估的？
  黄黎星：谦虚。《周易》的《谦》卦，极力推崇谦之德，当然，过分了之后，会有误解误用造成的流弊。《周易》哲理注重“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对于谦虚的美德，也应该加以恰当的“度”的把握。
你对自己的外表哪一点不满意？
  黄黎星：希望自己变得帅一些，哈哈。都努力地长了四十几年了，可能没办法变得帅了。《贲》卦上九爻说：“白贲，无咎。”意思是，本色最美，哈哈。
你最喜欢男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黄黎星：阳刚。当然也要注意做到以柔济刚。一味用刚，知进不知退，知存不知亡，知得不知丧，那就“亢龙有悔”了呀。
你使用过的最多的单词或者词语是什么？
  黄黎星：“是”、“好”、“但是”。这或许可以体现“圆而神”的智慧。《系辞上传》说：“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
你最喜欢女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黄黎星：柔和。但我要说，要以刚济柔，要得其所适。用《坤》卦六五爻，就是“黄裳，元吉”。
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特点？
  黄黎星：诚信、有学问———不，改为“聪明”。用《乾文言》来说，就是：“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或东西是什么？
  黄黎星：父母，妻，儿。《周易·序卦传》：“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
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黄黎星：汉唐盛世重现。用卦爻辞说，是《观》卦六四爻：“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值得全世界观仰。

黄黎星谈“易”
  ●怎样迷上《易经》？1987年，我一个刚刚留校的小助教，第一次出差去泉州开会，竟然跟易学界的巨擘黄寿祺老先生，还有张善文老师同行，住一个宾馆，这就是因缘巧合了。善文师送给我一本他的易学著作，我没事翻翻，不懂就去请教，慢慢看了十年，居然就开始写易学论文了。
  ———黄黎星说他本来是孙绍振教授的助教，后来“半路出家”研究易学
  ●张善文老师当年痴迷《易经》，吃一盒米饭，用筷子在饭盒里一分两半，再分为四，对我说：“黎星，我这也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黄黎星十分怀念被张善文老师“熏陶”的日子
  ●“我的书橱，经部在上面的玻璃柜，而那些术数的书籍，就放在下面，而且安上了木门。”
  ———黄黎星在他悬着八卦壁钟的书房中对记者如是介绍
  ●外国有心理医生，中国有算命先生。
  ———关于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