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车并行，把路都堵死了

Ｎ本报记者 薛辉/文
     　肖春道／图

关注理由

  你能否想象得到：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每天几十部超重车，借着黑夜的掩护，“集团”冲关，像一群装甲车，轰隆隆地碾过，将警方和公路执法部门视若无物。这种公然对抗执法部门的行径，已经成为困扰长乐龙门超限检测点的最大问题，同时也挑战着执法部门的权威和公路赖以正常运转的安全准则。
  春节将至，全省警方、路政等部门加大了治超的力度，以防不法分子乘机违法牟利。而来自权威部门的消息：目前，福建省治超执行着收取公路赔补偿，卸载、罚款、公路赔补偿“一样都不能少”的严打态势，车辆超限超载情况基本上得到了遏制。
  可是，为什么在长乐境内，却发展出这样一个冲关集团，它们是怎么形成的？它们带来怎样的危害？它们内部是如何分工如何运作的？为何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这个“毒瘤”始终无法打掉？针对这个问题的调查暗访，记者目击了超限与反超限之间的较量，以及此新动向产生后，相关部门管理之间出现的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目击】

几十辆超限车堵死路面浩荡闯关
  （编者：针对冲关集团，记者多日暗访，以下一幕最为典型，直观地暴露出冲关集团的嚣张和相关执法部门的无奈。）
  2月7日20：30，省道203线长乐龙门超限检测点。驻点执法的交警拦下一部疑似超载的三轴货车。称重后电子屏显示：47.9吨，按照核定只能载货30吨，超过17.9吨。据长乐路政管理所陈跃进介绍，按照规定，这辆运砂车司机要面临的是超限违法的3000元罚款，以及要缴纳100元/吨的公路赔补偿费，即1700元。受处罚的司机叹：这个月又白干了！
　　（福州市公路路政管理分局林培和局长：像这样的单部超限车辆的“散兵游勇”不难对付，难啃的骨头是长期以来一个超重货车组成的冲关集团！）
  22：30，“他们已从东站出发，现在有12部车子，全部都是拉水泥的货车……”陈跃进接到在福州东站附近埋伏的路政执法人员的电话。陈跃进告诉记者，这就是专等此时出发、伺机冲关逃避检查的团伙的部分车辆。每天，他们都从福州东站出发，沿途不断加入新的“分子”，队伍逐渐壮大，在长乐营前至下洋路段不断集结，等驶入长乐境内，已俨然一支浩大的重型车队了！由于和执法人员的长期对峙，这些超限车辆已经成为经验丰富的违法者。
  23：15，水泥车已增至22辆，行驶至峡南。
  23：26，我们和路政人员等待在省道203线的长县村一个高坡上。“第一辆车来了！”从我们埋伏的高坡到进长乐城的路口，仅不足300米。而在进城的路口，这支壮观的车队已经排好了阵型。３辆重车并排而行，将路严密地堵住，它们身后，跟着３支亮着灯的长长车队。一时间，车灯齐明，重车呼啸着浩荡而过！
  23：28，这支壮观车队将福州往长乐方向的路全部堵掉，执法车辆根本无法插入到车队中，更别谈拦住车“头”让他们进入检测点检查并接受处罚了，只能看它们绝尘而去！
几部桑塔纳充当冲关集团探子
  记者注意到，在23：20左右，几部桑塔纳来回地在此处兜着圈子。据路政人员介绍，这些都是车队的专业“车托儿”。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天傍晚开始忙碌行驶在长乐龙门监测点附近。他们“盯梢”路政和交警，等待执法人员离开，便迅速通知超限车主，让他们趁机过关。

【调查】

冲关集团如何操作？
  长乐路政管理所的陈跃进告诉记者，这批嚣张的水泥散户车辆，最早是在2005年底开始集体作战的。之前，这些超载50%以上甚至100%的车辆都因超载处罚而胆怯不已，后来，十几个货主商定联合作战，冒险集体冲关。每次，都由３辆车子带头，将路严密堵死，带领车队冲过检测点。拦不住车头，就抓“屁股”。路政和交警严密配合，每次都将尾部最后一部车辆扣死，持续一段日子，打掉了七八部车辆。
　　这样的安静日子过了不到一个多月，集体冲关的事情又开始了！而且，组织得更加严密。
  根据路政和交警对他们长达一年的巡查和跟踪，执法人员发现，这个冲关集团并不是临时组合的打打闹闹的凑对子，而是一个严密的集团化组织。
  福州市公路路政管理分局林培和局长告诉记者，这支车队，每天22：30从福州东站出发运水泥到福清、平潭和长乐等地，于每天晚上24点至次日凌晨1点左右集结，然后集体行驶，一旦遇到执法人员检查，就进行阻挡，并强行冲关。这些车辆大多数是福清、平潭车辆，还有部分长乐车辆。这个团伙内部人员不但固定而且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组织车托，有人负责冲在最前面，有人负责收钱。究竟加入这个组织要付什么钱呢？
  原来，车队针对路政和交警的执法，选择采用了“弃卒保帅”的办法。３０多部车子每月都将500元交给固定负责收钱的车主，尾部被抓的“卒子”如果被罚款5000元或者上万，就由收钱的车主平摊给３０多个车主，由他们来对牺牲的“卒子”进行补贴。
  就是因为有了明确的分工，原本互不相识的几十人慢慢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团伙，再后来变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集团化作战的集体，对内，他们严守着自己的“江湖规矩”；对外，他们嚣张地公然超限冲关。
为何选择冒险冲关？
  据了解，超限车辆集体冲关的恶性事件，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集团作战冒险冲关呢？
  一个司机的说法可能给了我们一些解释。他告诉我们，虽然运价有所回升，但是货运市场的恶性竞争还是让不少人吃尽苦头地压低价格，而目前路政交警联合执法的“铁钳攻势”常让超限司机栽跟头，一次被抓，就要白干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如果按照《公路法》上限处罚，还有可能被处罚30000元！一个人背几万的罚款，倒不如选择大家“有难同当”，分摊到每个车主头上，便不是很大的损失了。

【思考】

毒瘤为何打不掉？
  据了解，在车队经过的从峡南到长乐北山环岛16公里的路上，共有营前、航城、鹤上三个派出所，还有一个长乐路政所。一个如此猖狂的集体冲关车队，如何能够在执法部门熟知的情况下，长存一年之久？这不得不让人费些思量。
  记者从路政部门了解到，对于这种集体冲关事件，往往缺乏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车主既然冒了险冲关，不少是无视法律的，而对于拦车的交警、执法的路政，他们的处罚手段显得无力。也曾经发生过路政人员被超限车辆轧成两段的恶性事件。而距离长乐城关１２公里的古槐派出所也曾经发生过十多名干警被围攻的事件。
  一位路政人员告诉记者，对于这些车辆，如果按照拒检来处罚，可以罚款1万～3万元，这给予治理超限运输以强有力的法律支撑。但事实是，这样严格的处罚对于冲关成功的车队，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一个数据显示，漫长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在龙门点被处罚拒检的车辆仅有十几部。因为该地段处交通要道，未经上级部门批准，路政不能设立大型路障，那么浩大的车队很难拦截，只有偶然的机会，可以打掉其“屁股”的一部车辆，再按上限1万～3万来处罚。对于超限车辆，交警可以根据规定扣其行驶证，但是不少车辆都是伪造的行驶证，丢了再办，不痛不痒。
  福州市公路路政管理分局一位执法人员告诉记者，目前最需要的是周密的部门协同作战和市领导的高度重视。他不无担心地告诉记者，目前集团化车辆有３０多部，等到数量增至四十五十甚至上百部，到底又该如何处置？
  他认为，打掉这样一个“毒瘤”就是需要在政府的高度重视下，由市政府牵头，联合多部门（包括警方）协同作战，必要时武警也要参与其中。如果没有周密的协同作战，那么有可能还会上演路政员被围攻、甚至牺牲的场景。目前，他们已经会同公安部门开始针对这个车队的情况，进行打击计划和安排，希望能够用缜密和快速的办法一举摧毁这个冲关集团。
“车托”谁来管？
  那些为车队提供信息、充当眼线的“非法车托”，危害性也不言而喻，但到底应由哪个职能部门来管理？是公安交通车管部门？派出所？工商部门？还是行政执法部门？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执法人员告诉记者，长期以来，社会上深切感受到“非法车托”的祸害，但从来没有相应的文件明确规定应由什么职能部门来管理。在这样的前提下，当然治理起来，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治标不标本，如果单靠路政“撵”、“堵”的方法进行治理，自然无法根治。而且对车托的行为在法律上也缺乏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如果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妨碍公务”、“妨碍正常办公秩序”等条款进行认定，取证非常困难，即便处罚，无非是行政拘留数日（为数极少）或罚款200元了事，车托们根本不在乎，造成打击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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