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吴泓

　　核心提示：
　　一个智商117的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在小学当了四年的班长，但从五年级开始，他的成绩开始作伽利略式的自由落体，事先毫无征兆，速度惊人……
　　心理专家诊断出：一种潜伏在心灵深处的噪音是造成本次事件的“元凶”。

　　车辆猛按喇叭，工地机器轰鸣，电视音量过高，人群高声喧哗……在心理专家陈晓荆看来，噪音有两种：一种是环境噪音，一种是心灵深处的噪音（亦称心理噪音）。
　　她关注的是后者———虽然也来自外界，但经过累积却能逐渐内化，侵入心灵。人们对第一种噪音敏感，常常防范有加，但对第二种噪音却很陌生，不知所措。
　　相比环境噪音，心理噪音有时候具有很强的“伪装”，它与分贝计量无关，它有一个缓慢的渐进过程，它的危害远甚前者。
　　心理噪音对孩子的影响尤其严重。统计数据显示：在中国，有大约20%的孩子遭遇学习困难，这些孩子的智商都很正常，不少人还刻苦用功，但很多时候，潜伏在心灵深处的噪音，把他们变成了“一只等待电击的狗”。

2年
他的成绩从满分到“红灯”

　　近两年，泉州市鲤城区的吴先生一直很苦恼：因为他上初一的儿子小非，正面临着日益严重的学习障碍。
　　今年13岁的小非自幼聪明，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超强，很多东西一点即通。在幼儿园，他是众多小朋友眼中的“明星”，老师总把发饭勺、领读、领操之类的“伟大事件”交给他。升上小学，小非的表现依旧出众，经常拿满分，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一直担任班长。
　　唯一的遗憾，是儿子的状态有时会起伏。父亲吴峥对此有些自责：可惜我那时候生意忙，没有让他养成最好的学习习惯。
　　小非的突变发生在五年级：事先毫无征兆，他的状态开始急转直下，两门主科一个学期掉了20多分，六年级，丢了班长“官帽”，后来升入初一，一门主科干脆挂起了“红灯”。
　　对小非的变化，吴峥开始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孩子仍和往常一样：听话、勤勉、刻苦用功。直到刺眼的成绩单一张一张袭来，把他的信心一点一点击碎。
　　吴峥焦急万分，开始查找原因。
　　“见鬼，除了成绩，孩子好像都很正常！”吴峥说，找老师，找同学，找孩子，谈了无数次，也咨询了一些专家，但就是找不到答案，两年，我甚至连一根针都没有发现。
　　吴峥的心里隐隐有一种担心，今年5月，他悄悄带孩子去了一趟医院。“117！”智商检测结果出来，小非对比同龄孩子，明显高出一筹。
　　这下吴峥彻底目瞪口呆：孩子这么聪明，成绩为何一蹶不振，问题出在哪？

诊断
他的手心渗出了汗

　　小非真的一切正常吗？今年7月，省心理学会副会长陈晓荆接诊了这个案例。
　　此前，陈一直在关注青少年学习问题。她发现，在这些孩子的身上，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环境干扰。“通常他们都会有些自卑，与父母对抗，表现出烦躁，但小非不同，他很有礼貌，举止得体。”陈老师说，心理咨询进行得很艰难，她几乎排除了造成小非学习困难的一切可能：早恋，父母失和，亲人离开，小升初环境不适应，学习方法不当，在校人际关系紧张……
　　眼看陷入困局，突然，一个细微的动作跳入陈老师的眼帘———小非把手伸到了背后。
　　这是偶然的举动吗？陈晓荆起身到饮水机处添水，观察小非，他的双手正在不停地搓动。渐渐的，他的手越搓越快，也越来越用力。
　　他非常焦虑。陈晓荆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心理噪音！在这不大的空间内，谁在制造心理噪音？
　　吴峥的讲述仍在继续：“扪心自问，我们没有对不起孩子，凡是有利于孩子学习的事情，我们都不遗余力去做；凡是不利的事情，我们坚决不做……”
　　“有时候，儿子做功课，我们连电视都不敢开，担心电视产生的噪音会影响他；在家说话，我们轻声细语，怕他分心。”
　　（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小非把手伸到了背后。）
　　“我和他妈妈很早就对小非说，学习有多么重要……现在的竞争激烈，差一分就会差很远。”
　　（又一个节骨眼，小非的手越搓越用力，显然，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太多遍，而每听一次焦虑就加深一次。）
　　此刻，咨询已经进行了快40分钟，陈老师问小非想说什么？
　　“爸爸妈妈说得很对，我明白，都怪我不好，我会努力……”小非很懂事地说。但这一瞬间，陈老师发现：他的手心在空调房间内竟然渗出了汗。

好心
竟成了心理噪音的声源

　　心理咨询仍在继续———
　　很快，陈晓荆从吴峥的话中又捕捉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吴峥经商多年，但从2005年起，他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
　　那一年，小非读四年级，联系他后来的变化，前后相隔不到一年，时间的指向多么有力！陈晓荆说，小非的心理噪音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因为这时候，失意的吴峥开始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到孩子的身上。
　　耐人寻味的是，吴铮关心孩子的学习，采用的方式非常特殊———他既没有唠叨，也没有督促，更没有严厉呵责，他甚至没有把一点点不良的情绪带给孩子。他营造的是一个外表绝对“安宁”的环境。
　　陈晓荆打心底敬佩吴峥，一个父亲能如此温柔体贴，为了不干扰孩子的学习，能不看电视，说话都小心谨慎，避免产生噪音。
　　可惜，这只是表象，因为看似宽松的环境，父亲的期望值正在成几何倍数递增。敏感的小非隐隐感受到了，他的内心很快做出了反应———
　　“学习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父母对我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为我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很大的牺牲。”
　　“我不能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
　　“如果学不好我就全完了，全完了。”
　　“别人都比我强，比我强。”
　　……这回音，就是噪音。外表静如处子，内心焦虑似火。陈晓荆说，咨询中，小非的双手一直在不停地搓动，他的肢体语言一览无余。
　　但小非并没有意识到，因为父母的“好心”给心理噪音披上了一层温情的“面纱”。这是无意识的，但就像是某种伪装，小非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没有形成，就已淹没在汹涌的愧疚和自责中。
　　事情到此已经非常明朗：牢牢占据小非心头的噪音就是“元凶”。对这个答案，吴峥非常震惊。
　　陈晓荆开出了“药方”，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吴峥说：“如果你真心爱孩子，出去打打麻将、串串门，或者狠下心来远离他一段，可能对小非的学习更好。

　　后记：心理咨询后来又进行了几次，主要对象是小非，陈老师运用专业的手段，帮助小非消除心理噪音。小非说，现在他感觉到爸爸妈妈离他“远”了一点，这让他的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陈晓荆说，小非的确很聪明，心里噪音一消除，他的成绩就很快攀升。

□心理学堂

心理噪音X光
　　心理噪音是如何干扰孩子的？又是怎么造成他们学习困难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心理专家拍出的“X光片”，不可不看。
  紧张的噪音———
  “学习很重要，很重要。”
　　分析：这是紧张的噪音，是一切心理噪音的发端。紧张噪音的问题在于，它只想到了学习的重要性，而没有想到学习本身。举个例子，当你做某道题目的时候，你花了大量时间想的是这道题做好了可以得多少分，但没有想（或没有心思想）这道题该怎么去做，这样子能把题目做好吗？
  内疚的噪音———
  “不好好学对不起父母。”
　　分析：这是内疚的噪音。心理学上，内疚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情绪体验，可以产生极大的精神负担。这不是“我要学”，而是“要我学”。试想：背负着如此巨大的包袱学习，跟轻装上阵相比，效果怎么可能同日而语？
  恐怖的噪音———
  “如果学不好，我就全完了。”
　　分析：这是恐怖的噪音，这种噪音的体验，就像是一个人被手枪的枪口指着。在这种状态下，脑子最可能产生的是一片空白，手可能会颤抖，植物神经系统的功能可能会紊乱。当然，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状况下从事学习智能活动。
  自卑的噪音———
  “别人都比我强。”
　　分析：这是自卑的噪音，惊慌的噪音。同时也是危险的噪音。孩子如果总是被这种噪音暗示，很容易精神涣散，斗志全无。更糟糕的是，这样教育的后遗症不仅仅会通过成绩不好表现出来，而且还会以人格上的软弱表现出来，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知识、能力问题了，而是有没有以一种健康的精神过正常人生活的问题。

□心理噪音关键词

　　采访心理专家，阅读案宗数卷，记者凝练出有关心理噪音的几个关键词，冒充“专家”，勾勒一回。
　　分贝：声学名词，但对心理噪音无效。心理噪音虽然有时候也依赖声源，但主要通过心理作用发生。有时候，音量很低的声音（甚至消音状态）都会成为制造心理噪音的“元凶”。比如，钟走动的声音，父母亲很“暖心”的话。
　　掩盖：这是心理噪音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如果只是干扰，问题还不是很严重，但心理噪音会一旦发展到了掩盖阶段，后果就很严重了。这时，你的心理任务（对学生来说，首当其冲的就是学习）会被屏蔽掉，发生中断甚至彻底混乱。
  伪装：心理噪音很“狡猾”，有时候会披上一件美丽的外衣，就像小非的案例。不过，这种现象不常出现，更多的时候，心理噪音还是能被我们感知的，但引起的重视远远不够。容易被忽略，本身就是一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