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吴泓
采访感言:在音乐面前,他们只是孩子。但是,任何发自心灵深处的吟唱,从来都不会以年轻作为符号。
我的音乐属于寂寞
讲述人:江黎黎,17岁,厦门双十中学学生
代表作:《淘气的小花猫》、《桥头》
对音乐,我有一种很深的情感。
父母说: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是划破黎明的大声啼哭,而是“哼哼哼哼”的低声啜泣,声音小得就像是一只蜜蜂一样。我一直牢记着这句话,因为在音乐的国度里,我就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蜜蜂,颤动着翅膀在寻找依靠。
9岁那年,一个闷热的夏天的夜晚,家里突然停电了,大人们聚集在阳台上纳凉,说着大人们的事儿。我悄悄躲进房间,虚掩上门,黑暗中,随手拨弄起电子琴……
是自弹自唱、自我陶醉吧。反正,电后来是什么时候来的,而歌声又是怎么飘出房间的,我浑然记不得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我看到妈妈走进来,爸爸跟在后面,挑高了眉,眼神里闪烁着惊讶。
那个停电的夜晚真是流光溢彩,我的处女作就这么诞生了。
(江黎黎的处女作《淘气的小花猫》,经过修改,后来刊登在中国音协出版的《儿童音乐》杂志上,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了校园。)
转眼上了高一,有一个多年相濡以沫的好友要跟随父母到国外定居。《桥头》诞生了,就在那一年的暑假。
那首歌定格的是一幅期待永恒的美丽画面,很像卞之琳那首诗的意境: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桥头》第一次演唱,是在学校的一次文艺晚会上,我边弹边唱。可怜,好端端的迎接元旦的喜庆气氛被《桥头》的旋律瞬间给冲淡了。第二天,好朋友林冰倩找到我,使劲地擂我:“黎,你写的是什么破歌啊,让我的鼻子发酸!”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直到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的音乐是属于寂寞的。寂寞状态下写的歌,总是特别感伤,以及动听。
我的天空在梦境深处
讲述人:张晓,18岁,泉州五中学生
代表作:《我的天空》、《梦境深处》
我喜欢钢琴,甚至要比学说话还要早。这是妈妈告诉我的,有照片为证:家里有一台姥姥留下的钢琴,摆放在客厅的一角,上面覆盖着漂亮的网格织布,大约5个月大的时候,我刚学会爬,就第一次想要亲近它。
我知道这是属于儿时的一种好奇,但是我笃信这是音乐给我的原始恩赐。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注定一生要与音乐结缘。
第一次写歌,是在两年前,中考结束后的那个假期,“百事新星大赛”举办得如火如荼,我跃跃欲试。那一段日子,我一直在想:那会是《我的天空》吗?
很巧合,第一首歌的名字后来就叫《我的天空》,“如果我的天空少了你,我会永远记住那片云。”在歌中,我这样唱道。
《我的天空》是我对音乐的倾诉,这十年与钢琴的缘分……
后来,有一家外地的唱片公司找到我,希望能购买这首歌曲的版权,但是被我婉言拒绝了。我觉得:中学时代的作品应该完整地保留,这首歌,承载着我青春最美好的记忆。
可惜,后来创作的《梦境深处》始终无法达到“天空”的高度,虽然相比之下,它有着更诗意的名字。
这是一首“赶考”的作品,我与同学叶施茵一起合作,她谱曲,我填词,最后“名落孙山”。
我终于明白:对音乐来说,再好的名称也只是一种包装,好的音乐一定是要在很纯净的状态下做出来。
我的忧伤是半米阳光
讲述人:范凌洁,16岁,泉州一中学生
代表作:《明天》、《半米阳光》
从幼儿园大班开始,我就学习声乐。我喜欢音乐,因为喜欢这种简简单单的表达,很轻易就获得快乐,偶尔的创作更是让我的内心无比快乐。
在我创作的7首校园歌曲中,我最喜欢的是《明天》。
我记得:以前我每写完一首歌,都会兴奋得手舞足蹈,用钢琴一遍一遍地弹奏……父母是我的第一个听众,而同学肯定是我的第二、第三个听众。
只有《明天》,它是一个例外。
《明天》唱的是短暂而美好的高一生活,同学间纯纯的友情。2006年夏,面临文理分班的时候,大家都心怀感伤,但彼此约定坚强。所以,这首歌,前半段忧伤,后半段阳光。
我承认:和之前的6次创作一样,《明天》也是灵感的产物。我是一个特别笃信灵感的人,灵感若是来临的时候,跳动的音符会像音乐喷泉一样涌出。
那次的灵感是在写作业的时候突然间蹦出的。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作业写到很迟,快12点了,我倦了,闭上眼睛,斜靠在躺椅上想小憩一会儿,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离别的场景……
把场景描写下来,然后谱曲,《明天》很快问世。可惜,父母这一次没有成为我的第一个听众,写完这首歌,我就把它深锁抽屉。
整整三个多月,我忘了(其实不是忘,而是因为恐慌:我已经高二了,马上就要高三了,明天的明天,这种简单的创作的快乐还会有吗?)。后来,听说学校要举办“校园音乐先锋歌手大赛”。我才突然想起。
比赛是在一个深秋的夜晚进行的,毫无准备,我在慌乱中上阵。站在镁光灯耀眼的台上,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16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次,我怯场了。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的怯场并没有影响《明天》后来获得一等奖。
站在台上,我还看到台下,我亲爱的高一的同学们眼里噙满了泪水。是泪水啊!对离别的不舍和对明天的憧憬,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的,这就是毫无杂质的高中生活。
□记者手记
路上的革命
中学校园里,有一群孩子开始拿起手中的乐器,进行最原始的尝试,这让我有了久违的感动。那些游走在钢琴上的旋律,仿佛红棕色的鹿群在自然飞奔。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时刻,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因为这些少年的纯净歌唱而一下子变得历历在目。
有时候笔下的文字是苍白的,而一旦变成声音,通过喉咙的颤动在空气中回响的时候,那意义就大不一样了。我所采访的三个少年(少女),他们对音乐的感悟还不深刻,对原创的把握也谈不上精准,但是他们找到了一种共同的方式———用音乐来记录自己的成长。
据说,最早的音乐诞生于人类激情的呼喊。那时,追逐奔跑中的鹿群已经不能满足原始人的宣泄,一种力量积蓄于心,就像拉满的弓箭一样,于是产生了呼喊,有了最原始的音乐。
原始力量的蓄积,诞生了音乐,而这群刚上初中、高中的孩子,也用稚气的声音开始创作,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表达呢?
很早的时候,我们听校园民谣,感觉那些歌曲距离我们很近,真正唱出了那个淡淡年华的忧愁与哀伤,我觉得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就可以培育出什么样的声音,这声音反过来又影响当时的环境。当年高晓松及其校园式的吟唱,基本上反映了校园生活,同时他们又是来源于校园生活,虽然高晓松是在离开校园以后才做出校园民谣的,但这并不妨碍那些歌曲让我们感动,让我们心碎。
随着今天众多音乐元素的渗入,美声、歌剧、朋克、说唱、摇滚……音乐变得空前繁荣,但音乐的界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这个年代似乎已经很难再产生那种很纯粹的音乐了。说真的,我并没有一一听过这些孩子原创的歌,只是说出了我的担忧,音乐在我看来是不可亵渎的神灵,记得一位评论家曾说:“嗓子是一种文化,而并非仅仅是天赋人类的一个器官。”
让我们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些孩子,他们歌唱,就像现在很多人流行开博客、拿DV机拍日记一样。你可以不屑,但请相信:这是一种路上的革命,音乐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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