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吴泓

核心提示：

  老一辈迷信鬼神，新一代热衷占卜。处于社会急速转型期的大学生，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方式展开对自身命运的追问？这一校园亚文化现象持续“高烧不退”，是否意味着已经沉寂多年的迷信“糟粕”借尸还魂？我们对此又该持何种态度？本期观察，让我们聚焦闽南大学校园里“高烧不退”的占卜热。

　　宿舍，昏黄的灯光下，他们围坐在一起，虔诚地请出“笔仙”，告诉自己未来的工作去向；Party，第一次邂逅，遇见明媚的她，不问姓名却问：嗨，你是水瓶座吗……闽南的大学校园，活跃着一群热衷占卜的学生，他们用占卜预测爱情，用占卜选择学业、事业。
　　说“迷信”，太牵强，因为他们对“迷信”的认识清楚而深刻，绝不会把自己划入其中……

现象

校园“占师”
一天接待12访客

　　在厦门，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刘巍洋在校内颇有名气。这个看起来更像是高中生的大男孩今年24岁，目前正在攻读哲学硕士。
　　刘的成名，据说是在去年，曾经有3个厦门高校女生，慕名找到他，希望能帮助求解“爱情星盘”，结果被他全部破解。
　　其中有一个女生，星盘显示男友感情不专一，而她则有出国的机会。那女生愣了愣，说刘巍洋简直太神了（因为她和男朋友正处于感情危机，而她确实有毕业后到澳洲去读书的想法）。刘的同学李翌当时在场，对这一幕印象颇深。
　　在圈内，刘颇有名气，潜习占星术四年，现在，他常常要接待一些慕名而来的访客，有时候一天多达12人，但从不收费。“占星一旦和钱财沾边，就违背了占卜的精神。”刘一脸严肃地说。
　　据了解，找刘巍洋的人，除了志同道合者外，更多是想了解自己问题的年轻人，以女孩居多，而问得最多的是感情、工作等方面的问题。
　　相比刘巍洋，华侨大学法律专业学生张颂对占星的态度就属于那种典型的咖啡店的兴趣。记者后来的采访证实：她代表着今天至少90%以上的年轻人对占卜的态度。
　　张颂回忆第一次请“碟仙”的情景，是在2004年上大一的时候，寝室卧谈，百无聊赖中，有人提议玩“碟仙”。
　　玩“碟仙”有一套很严格的程序：通常选择在夜幕降临的晚上，铺一张白纸，纸上写下要问问题的各种答案。纸中央空白处放一只碟子，大家伸一只手指按在碟子上，保证心无旁骛，很快，碟子开始在上面转动……张颂告诉记者，碟子动了之后她们就开始问问题，什么问题都能问，但问得最多的还是感情和事业。
　　“很奇怪，碟子动了，刚开始大家都怀疑是谁在用手指推，但确实是碟子在动。”对玩“碟仙”的过程，张颂觉得很好玩，但对问到的结果，她很少相信。
　　现在，即将毕业的张颂几乎不再玩“碟仙”，她发现请“碟仙”的游戏里其实包含了太多人为的因素。比如说问寿命，没有人会往少里写，这样的选择自然与科学一点也沾不上边。

调查

高烧不退 俨然成为一种时尚

 　对校园占卜现象，记者在闽南4所高校38名大学生中间进行随机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玩过星座、数字占卜、塔罗牌之类的游戏有36人；年龄在18岁到27岁，涵盖高职生到博士生群体。最关注选项（依次为爱情、性格、事业、学业)，了解渠道（依次为互联网、周围同学、书籍）；34人对结果持无所谓的态度，10人表示只相信好的（表现出一种功利主义倾向），只有2人对此非常相信。
　　厦门大学教授戴小力分析这组数据说，占卜作为舶来品，大约在四五年前开始在大学生中间流行，经过近几年的发展，俨然成为一种校园时尚，一直高烧不退。
　　戴说，大家都在玩，你自然也会去接触，否则会被别人嘲笑落伍，这就像之前年轻人把西方的圣诞节、情人节拿过来一样。年轻人对占卜的心态大抵如此。
　　28岁的北大社会学硕士傅凡宇就曾经玩过“笔仙”。那时候他还在厦大读书，问毕业后会去哪座城市，笔画指示留在厦门。傅凡宇说他之所以尝试占卜并非因为相信（事实上他并没有留在厦门），而是抱着一种很纯粹的游戏心态。
　　“社会的宽容很重要，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文明进步的体现。”傅觉得，占卜在今天的流行正好体现了现在年轻人的特质，如果是在思想禁锢、或者相对愚昧的年代，没有人敢对这种带有神秘性的事物如此随意。
　　的确，即使是校园“占师”刘巍洋，也没有把星座当作一个很严肃的信仰。“你想，星座只有12个，但人的性格与命运怎么可能只有12种呢？”刘反问，这就是游戏心态的真实写照。

专家

娱乐求解 暴露信心缺乏

　　那么，对大学校园盛行的“占卜”现象，专家怎么看？
　　省内著名心理专家赖文曾对青少年中流行的占卜现象有过关注。谈起近几年闽南大学校园内流行的请“笔仙”，赖讲述他的现场体验：“晚上，大家把灯关掉，点上蜡烛，每个人都神情专注……如此精心的气氛营造，本身就会给人带来刺激，产生某种心理上的兴奋。”
　　赖发现，占卜所营造的那种氛围和当事人的精神状态，跟催眠术有许多相似之处。在这种状态下，人很容易产生和接受心理暗示，从而表现出一些心理学称之为“自动书写”的行为（注：人在安静的状态时，会产生一种自我神经功能释放，表现为一种自发的不受意识驱使的运动），然后通过一定的心理暗示，使这个动作放大，最终形成了大家所看到的景象。
　　厦大教授戴小力说，大学生对占卜的“追捧”，表面上看是一种娱乐求解现象，但实际上与处于急速转型期的社会有关，社会竞争日趋激烈，未来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增大，对此，敏感的年轻人感受特别明显，对他们承受能力的考验也最为直接。信心缺失，使“神秘文化”星座（占卜）有了生长的土壤。
　　此外，中国传统中的实用主义倾向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赖文认为，调查表明：多数大学生对占卜抱着一种“娱乐”的心态，听之却不一定信之，就是很好的例证。
　　“适当的娱乐固然并无大碍，但千万不要盲从。”专家说，面对占卜，游戏之下，审视至上。

□声音

张颂（女，22岁，大四学生）
　　我觉得占卜的乐趣更主要的是在于过程，对结果，我从来只相信好的结果，如果算出来的结果和我期望的不一样，我会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游戏。
夏旭灿（男，25岁，硕士研究生）
　　对于占卜，我想我应该是完全不会相信的，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伪装后的心理游戏，排列组合而已。
许菲（女，19岁，大一新生）
　　我非常喜欢星座，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现在，一般情况下，我会按照星座来挑选搭配衣服颜色和配饰的种类。其实这些东西不管可信不可信，都是一种客观存在，它能激励我自信，就是好的。
赵小健（男，21岁，大三学生）
　　关于命运，确实有很多未解之谜，经常看传媒报道，很感慨：有时候生活中的突发事件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我有些相信，但绝不迷信，毕竟命运最终掌握在自己手中。

□采访手记

真正的信心
　 很早以前，就听过有关信心的一种智慧说法：看见了才信是小信心，而看不见也相信，那才是大信心。
　　忽然觉得，用这句话来解释今天流行于大学校园里的占卜现象，再合适不过。因为占卜就属于这种“看见了才信的小信心”，星座也好，塔罗牌也罢，求助占卜，正是自己缺乏信心的一种表现。
　　哪怕再怎么“紧挨流行”，再怎么披上“娱乐外衣”，占卜所能带给人们的，顶多只是暂时的勇气，而只有大信心才能够让人永远气定神闲。事实上，成功的关键，在于有没有给自己充足的心灵养料，有没有在锤炼中让自己承受压力，直面挫折的能力不断增强。
　　那真正能够带给我们勇气、决心和内心愉悦安宁的，是来自心灵底处的信心———即使我们无法占卜未来，但我们坚信：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