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记

Ｎ本报记者 郭大路

核心提示：

    2007年上半年，一个题为《漫漫寻亲路（莆田姑娘寻找福州失落22年的亲生父母）》（编者注：22岁为虚岁）的帖子出现在东南论坛、福州乐园、长乐一中吧、莆田论坛等本地网站上。版主坚持置顶，并向网友保证“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本报记者拨通帖子上留下的电话时，这位姑娘目前身在山东济宁，至今寻亲无果。奇迹并没有出现。

    以这位姑娘今年21周岁的年龄来推算，她的亲生父母可能在40～45岁左右，如果身在偏僻的农村，可能上网都成问题，这个时候，他们想到了求助海峡都市报，希望这张发行遍及全省的报纸能够带给她期盼已久的消息。姑娘说，在她养父母生活的村庄，有不少和她一样身世的孩子，相当一部分是从长乐过来的，所以，她请求长乐的读者帮她特别留心，或许，就能在两个月后出嫁那天，与失散了20多年的亲生父母相见。

    农历十月初四，是个好日子。

    在莆田新度镇沟尾新塘自然村，自古以来，每年的这一天，村里都要依俗例唱大戏。21年前这个热闹的日子，也是阿离的好日子。

    就是那一天，她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在这个陌生村庄的一户蔡姓人家过上了贫穷但是安稳的日子。

    后来，养父说，孩子，这一天，就算你的生日吧。

一

    1986年的十月初四，她尚在襁褓中，看见她的邻居猜测，这孩子也就两个月大吧。因此，她的生日至今无法确定。因为到蔡家来的时候，她已经一身的病，骨瘦如柴了。蔡家收养她，是因为她看上去还干净可爱。

    于是，患过小儿麻痹症的养母，瘸着腿抱她四处求医，一个土医生给了一包药粉，一个老中医为孩子做了几次针灸。也许是针灸，也许是药粉，也许历经坎坷的孩子生命力都顽强，她活下来了，渐渐长大。还有了个小三岁的弟弟当玩伴。

    做姐姐的阿离羡慕弟弟的命运，因为弟弟虽然是被他亲生父母送来的，可是本家离这里不远，而且没过几年，弟弟本家的经济稍过得去，亲生父母就找来这里，要认回孩子。养母当然没有答应，不过两家以后倒成了要好的亲戚，时常往来。弟弟怎么都是有根有底有血亲的。

    而自己呢，直到21岁，就要出嫁了，还不知道当年到底是被亲生父母送养出去，还是被人偷走拐卖？今年初，她问过养母，养母告诉她，好些年前去打听过了，说是福州一个人贩子将她带到了福建莆田市汽车站（现在的旧汽车站），然后转卖给荔城区新度镇大坂村上大坂（原莆田县渠桥乡大坂村）一个陈姓的老太太。她的随身衣物里，没有留下任何物品和联系方式。而这位陈老太，已经去世四五年了。

二

    阿离生活了15年的地方，是一个从未富裕过的自然村。“我们村里，大家都差不多。”阿离一家四口，养父身体不好，养母腿有残疾，总共几亩地，栽点水稻什么的，还有就是果树。村里当年有些烟花爆竹的手工作坊，生意忙时养母就能打上零工挣些外快，家务就留给这个唯一的女儿。

    阿离最高兴的是到了小学五六年级，学校放了假，她也和邻居的孩子一起去坊里，干些简单的包装活儿。做惯了家务的双手比别的孩子来得利索，小小的她一天居然赚到了十元。钱是好东西啊。阿离说，“赚到钱拿给家里，那时候特高兴特有成就感！”

    养母疼她，给她买了好些新衣裳。阿离说，“你要长在农村，看到父母都很困难，过得比较苦，是不会轻易向他们索要东西的。”不索要是她从小至今的习惯。也许，就是这个习惯导致了她的辍学。

    辍学是在2001年。本来是件好事，阿离初中毕业考上了黄石一中（即莆田八中），这在村子里，够让人羡慕的。养母高兴，养父高兴，亲戚也跟着光荣。可是一开学，一家人的高兴劲儿到了头———光学费要千余元，还不包括杂费。这才是第一个学期的，先把一半的水稻和果树给填进去，还不够，找舅舅，又找大伯二伯，东拼西凑才交齐了钱。阿离说，小时候她也顽皮，也为顽皮挨过揍，到了这关头，她开始懂事了。

    那年放了寒假，她离了学校，也离了家，跟着舅舅上河北唐山打工。这一去三年，连电话都少。家里穷，没有电话。在唐山跟着舅舅，干的是管仓库的轻省活计，一个月四五百块钱，吃住是舅舅的，舅妈给买衣服，来回车费要钱。省到年底，她寄回家三四千元，打长途也是奢侈的事。

    虽然第一年也“很有成就感”，但现在说起来，阿离不是不后悔的。“当年傻，不懂找学校补助名额。辍了学就是为了省下钱给弟弟念书的，可是弟弟初中毕业也不念了。”小女孩子无谓的牺牲可没有换来期待中的结果，早知道当初不放弃，现在也许快大学毕业了，阿离当年的成绩在班上还是不错的。阿离只能在唐山读便宜的夜校。阿离读夜校也是专心的，班上有男生看中了她、约她，她只管拒绝，告诉人家：没空，得读书啊。这话像借口，可是人家看她认真读书的样子，只好跟着说：“是啊是啊，要认真读书。”以后也不敢再找她。

三

    阿离到现在也才不到800元的工资，她跟着未婚夫去山东济宁的一家医院工作，因为夜校的文凭不能算数，她还在用功，得考到证书，工资才能加到千余元。

    生活说忙也忙。阿离说：“说想亲生父母，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多。以前是没有条件，也没敢多想。偶然想一想，就算了。”

    2005年底，她遇到了现在的未婚夫小陈，两人“一见如故”，转过年就去见了双方家长。两人从婚嫁问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寻亲。

    精明的小陈想到了网络寻亲，很快托朋友上网发帖，这还是今年年初的事。半年过去了，有打电话问的，也有来认亲的，琅岐的一对中年夫妻跟他们最投缘，说起当时女儿失踪的事，越说越像，可是去省立医院一查完DNA，四个人的希望都破灭了。

    寻亲的事，其实更多的是小陈在坚持。因为两人就快回老家办婚礼了，婚期就定在腊月廿六。小陈告诉记者：“我多么希望在婚礼上，在最重要的时刻，她的亲生父母能够出现！”

    阿离说：“他只说这辈子对我好，会尽全力帮我去寻亲，完成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至于她自己，现在还有点想打退堂鼓，因为“我傻乎乎地直接跟我妈妈说要找亲生父母，妈妈有点不开心了”。

四

    阿离说，打小时候起，她就是所有的话都跟妈妈说的。没想到这回直来直去，伤了妈妈的心。还是弟弟乖巧，每次弟弟的亲生父母来喊，如果妈妈（养母）不去，他也就坚决不去。现在想想，弟弟知道体谅妈妈的心啊。

    阿离说，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对待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养父母的。妈妈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心吧。妈妈虽然生气，但也还是像以前那样心里疼她的吧。而且整年都忙着给她置办嫁妆，和一个同样等着嫁女的邻居搭伴，天天跑来跑去，光是置办抬嫁妆的“扛”，就花了一千多元。聘礼才万余元，一向赚不到多少钱的妈妈等于是要贴钱送嫁的，阿离觉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找不到亲生父母，也算了”。

    对于亲生父母，“其实我希望的只是见见他们”。阿离说，“不管当年是被亲生父母遗弃还是变卖的，我都不会怪罪。”

    “不怪罪”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对她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她已经长大成人。毕竟，再过两个月，阿离就要嫁人了。新塘村将永远是她的娘家———虽然娘家的亲人，谁都跟她没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