Ｎ叶碧玉　林丽燕

　　２００７年１１月２０日，泉州老年大学艺术团的３４名成员结束了为期十天的访台文化交流演出，踏上了回泉的路程。这一次主题为“泉艺荟萃”的精彩演出，汇聚了梨园、高甲及提线木偶三大剧种的经典剧目，地点从台北直到台南，从新庄直到冈山，从宜兰直到高雄，每次演出，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受到了当地人民的热烈欢迎。同时，演员们还应邀举行了多场的教学交流、联谊，让台湾同胞领略了闽南戏曲文化的特殊魅力。
　　艺术团领队、泉州老年大学副校长庄晏成说，此次演出不仅展现了泉州老年人的艺术风采和精神面貌，而且拓宽了两岸文化艺术交流的渠道和形式，并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两岸人民的亲情交流。

70岁的蔡娅治（左）反串小生

在台湾戏剧学院讲学

艺术团成员在台湾传统艺术中心前合影

林文荣表演的《驯猴》最吸引观众的眼球

■三大剧种串联

　　泉州老年大学副校长庄晏成告诉记者，艺术团早在去年就接受了“台北市文化艺术交流促进会”的邀请，定于２００７年１１月赴台演出，而为了这次演出，从节目编排到沟通联系，从资金筹措到最后成行，艺术团成员经过了整整一年的精心准备，费了不少的周折。
　　此次赴台，艺术团带去了闽南传统戏剧中的三大剧种：梨园、高甲及提线木偶。导演庄长江介绍说，这三大剧种是泉州土生土长的传统剧种，梨园细腻、高甲诙谐、木偶生动，节目安排要求三大剧种能够和谐统一地串联起来，既要有动也要有静，又因是现场表演，不可能一个剧种演一出大戏，所以只能选择小戏、折戏，不仅要集各大剧种精粹，更要是经典剧目。如提线木偶，艺术团里只有一个演员，考虑到个人表演的因素，导演组选择了《小沙弥下山》、《驯猴》、《钟馗醉酒》等三个精品；而梨园戏《陈三五娘》的两个折子成为代表选段。
　　庄导演说，为了能顺利地完成演出，艺术团专门成立了一个导演组，经过多次讨论、磨合，根据现有的演员情况，最终确定并编排了十个小戏。每次演出，三个剧种穿插其间，交替进行。

■演员埋头苦练

　　据泉州老年大学副校长庄晏成介绍，２００３年泉州老年大学艺术团就把高甲、梨园、木偶等剧团退下来的老艺人组织起来，成立了闽南戏剧团。该团曾到新加坡、澳门等地演出，这是首次到台湾演出。此次演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现场乐队伴奏。庄导演说，以前演员都是跟乐队配合，有时候一句词唱完需要有一声嚓声，再接下去唱，乐手可以根据演员唱词的快慢来调节乐器的节奏。而这次因为各方面原因没办法带乐队去台湾，只好改用录音带伴奏，演员现场演唱。这样一来，演员必须完全跟随录音带，哪里该停顿，一句唱词该走几步，要非常合拍，否则就乱了。因此，排练的时候很费工夫，哪里不合都要从头再来一遍。
　　虽然艺术团的成员几乎都是退休的老演员，演了一辈子的戏，但一到演出场地，演员们仍顾不上休息，立即投入演出前的准备。走台、化装、换装，毫不含糊。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演好每一出戏，让台湾民众欣赏到最好的闽南戏曲艺术。
　　演员邱长锁从艺５０年，在台湾期间坚持每天５点多钟即起床做早课。团中年纪最大的演员蔡娅治已经七十高龄，但她表演得十分投入，反串《陈三五娘》里的陈三动作有板有眼，刚柔并济，一点都不显老态，很多观众还以为舞台上的演员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年纪大是老年大学艺术团的劣势，但一化装，再加上严谨的台风，在舞台灯光下，一个个还是那么亮丽、神采奕奕。观众说，根本没想到王昭君就是颜佩琼（６４岁）扮演的，国舅的扮演者竟是女演员，五娘扮演者陈美娜（５０岁）简直是美少女。老艺术家们凭借严谨的作风，精湛的演技，在舞台上，风采依然，魅力不减当年。

■演出现场火爆

　　艺术团的这些名老艺人在台湾的学生和票友听说泉州戏剧界的艺苑精英要来台演出，都充满了期待，争相索票。在台北新舞台，甚至出现一票难求的动人场面。
　　在宜兰传统艺术中心的首场演出一炮打响。宜兰被称为台湾的“戏窝子”，是传统艺术展演交流的中心。露天广场戏台、室内剧场场场观众络绎不绝、秩序井然。场间休息时，观众争相与演员交谈，对泉州传统戏曲表现了浓厚的兴趣。接下来的新庄、高雄两场演出同样吸引众多热情捧场的福建乡亲和戏迷。有的乡亲从北到南一直跟场，不离不弃。
　　庄晏成告诉记者，台北新舞台是台湾五大剧院之一，被称为艺术圣地。这场演出是艺术团在台湾的压轴戏，到这里看戏的大多是行家和票友。如“中央研究院”文哲所咨询委员、台湾大学教授、戏曲理论家、“泉州通”曾永义、台湾政治大学中文系教授蔡欣欣博士等一大批专家、名人，还有戏曲院校的师生，外国艺术家及普通观众。场内座无虚席，秩序井然、鸦雀无声。观众对梨园的细腻和优美唱腔，对高甲丑行当的艺术魅力，对提线木偶的生动表演都报以热烈掌声，赞叹不已。
　　台湾《中国时报》、《中华日报》、《联合报》以“泉州经典　传艺再现”等标题多次报道。台北许氏宗亲会理事长许钦琳激动地说，“没想到演出这么精彩，连我这个不懂艺术的也被打动了。”他不仅连看几场，还把刚从美国回来的儿女也带来看。有一对８０多岁的夫妇说，他们已经５０多年没看过这么地道的传统戏了。一些老年观众，摇头晃脑地跟着节拍哼唱“五步送哥”小调。蔡娅治、许天相、吴明森等老艺人在台湾的学生也成群结队到场观看演出，散场后还围着老师亲切交谈，依依不舍。

■台下讲学交流

　　之前，台湾有不少观众并不知道高甲戏这个剧种，也分不清高甲的唱腔、科步、行当和梨园有什么不同，更不知道提线木偶神在哪里，妙在何处。因此，艺术团除了演出，还到台湾戏曲学院、台北艺术大学、高雄皮影戏馆、台南天后宫以群乐社等举行演讲、教学交流、座谈。
　　每到一处，泉州戏剧名家均无私地把自己从艺数十年的经验倾囊相授。台湾戏曲学院是台湾唯一一所培养传统戏曲人才的学校，肩负着台湾传承中华传统戏曲的任务，但深感后继乏人。此次演出的导演庄长江老师在该校讲解闽台梨园、高甲、木偶、打城戏、南音同根同源的历史；梨园名角陈美娜当场示范大旦、小旦的科步、神态；高甲老演员尤来通与台北艺大学生互相切磋两岸“渡伯”（《桃花搭渡》中的角色）表演中的不同之处；高甲著名演员颜佩琼老师亲自上台表演，并带领场内３００多戏曲学院的学生齐声学练高甲的念白，把全场气氛推向高潮；高甲演员王祖平老师现场示范丑角并讲解练功心得，引起在场师生的共鸣……
　　这两场讲座、示范被学生们称为“闽南戏曲的公开课”。讲演、传艺让台湾年轻人亲身感受泉州传统戏曲的艺术魅力，亲眼看到泉州老艺人的精湛技艺和艺术风采，真正起了传播和传承的作用。这两所学校的师生表示要争取机会到泉州学习，共同弘扬祖国优秀民族文化。

■传递两岸情谊

　　庄晏成介绍说，艺术团一踏上台湾岛，就受到台北福建同乡会、港澳在台人民促进会和许氏宗亲会的热情接待。“人不亲土亲”，正是这种念土情怀，许多同乡会、宗亲会争相设宴款待。福建乡亲扶老携幼热情捧场，那种亲热劲，令艺术团成员深受感动。庄晏成感慨地说：“不改的乡音乡情，一脉相承的戏曲文化、宗教文化、乡土文化是跨越时空、地域、年龄，跨越党派、阶层的。”乡亲龚书绵教授饱含热泪地说，一看到泉州乡亲，一看到泉州的传统戏曲，她就激动不已。
　　台湾《中国时报》社长林圣芬接受采访时充分肯定泉州老年大学艺术团的这次访台演出交流，表示两岸文化同根同源，交流的空间和领域还很大，应加强两岸的文化交流，希望不久还能再看到泉州的传统戏曲在台湾演出。
　　此次访台也改变了台湾观众对老年大学艺术团的认识。台湾的观众认为，老年大学艺术团就是老年人退休以后，到老年大学自娱自乐的业余团体，到台湾主要是来旅游的。看了演出以后，才知道这个艺术团都是专业演员，都是名老艺人，功底过硬，作风过硬，技艺精湛，是高水平的艺术团体。

□人物特写

林文荣：
为练《驯猴》
掉眼泪
　　林文荣是著名的提线木偶大师黄奕缺的高徒，今年已将近６０岁。当年师父的作品《驯猴》是一个绝活，看起来精彩，学起来非常困难。“不要说没有功底，就连我练了几十年的提线木偶，想学这个《驯猴》都有难度。”因为这次演出，林文荣才决定把《驯猴》完整学下来。
　　那一个月，林文荣每天上午去师父家登门求教，下午回来自己练习。其中有一个动作是猴子骑在自行车上绕圈子，一绕就要７０多圈，那时林文荣正好感冒，每次坚持着转了６０多圈，就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不支。眼看着自己到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来学《驯猴》，却不能顺利学成，不能继承师父的绝活，林文荣突然感觉很无助，竟感伤得掉下了眼泪。师父看他这样，也很心疼，但他只是说：“你还是学了吧，不然我走了以后就没人能演了。”
　　为了不让师父的绝活成为绝唱，林文荣咬牙坚持了下来，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表演得到了台湾观众的认可，引来了阵阵掌声。
　　如今，师父已经逝世，林文荣成为了《驯猴》的唯一继承人，让这一精彩剧目得以传承下来。“如果没有这次演出，我可能不会去学《驯猴》，那这个节目就永远成为历史了。”林文荣感慨到，“是老年大学给了我机会，以后老年大学有演出，我一定把能辞的事情都辞掉，全力出演。”

蔡娅治：
70岁反串小生
　　在传统梨园戏《陈三五娘》中，蔡娅治以反串陈三出名，成为戏剧界的名角。而几十年过去了，蔡娅治对角色的演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岁月不饶人，已７０岁的她无法像年轻时那样驾轻就熟，单单化装，就要花去两个小时，此次在台湾演出，她为了能准时上台，有好几次没吃饭就赶紧先化装，表演时更是一丝不苟，观众根本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以为她是青年小伙子。
　　“虽然是演了几十年的老戏，平时我也经常锻炼，但还是要把它当成新戏来对待，老戏新演，常演常新。”据其他演员介绍，蔡娅治从排练到演出，从化装到下台，都极其认真，力求做到精益求精，不出半点差错。
　　“正因为我年纪大了，表演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所以更要珍惜每一次上台的机会。”蔡娅治说，最感谢的是泉州老年大学，组织了戏剧团，给了她再次登台演戏的机会，“否则我一个人一大把年纪了到哪里去演，演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