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海都资讯网 文章来源：海峡都市报社 更新时间：2007-12-14 2: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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Ｎ本报记者 张伟 实习生 陈蕾 通讯员 何丹仪 倪法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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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岁的林水仙依姆走了。在她去世后的第20天，老伴带着儿子，做出了在琯头人看来颇为荒诞的举动：把依姆留下的20万元捐给当地的一所中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捐出丧礼红包。”倪际庆是连江二中的党委书记，林依姆的20万元就在该校设了奖学金。
琯头镇是福州连江著名的侨乡，不少成年男子在海外谋生，民间财力雄厚。这几年，这里办丧事越办越大，请戏班子、请送殡乐队，甚至在酒席上发放每人300元到500元不等的红包。倪际庆说，曾有人找过他，抱怨这种攀比之风，但没人敢带头打破。
而在依姆的小儿子萧方域看来，把钱捐给学校，这是母亲多年的愿望。
老人生前喜欢读书人
母亲竟然剩下20万？包括萧方域在内的六个子女都很吃惊。萧家有4个子女在海外谋生，十多年下来，每人身家都有上百万，他们每年都寄两三万元回家，但没想到的是，父母生活依然节俭。
林依姆有块戴了十几年的手表，是花一百多元买的，两截表带都断了，旧的断口用红色塑料绳绑住，新的断口用牛皮筋捆着。47岁的萧方域捧着已经磨得毫无光泽的表带，当着记者的面，放声大哭：“母亲为何这样苦自己？”
依姆去世后，大伙才知道，老人家竟留下一个更“傻”的嘱咐———把身后的私房钱全捐了，丝毫不顾丧礼红包的“乡俗”。
许多村民告诉记者，琯头孩子成年后，不少被送到国外跟着父兄辈打工，所以当地人对教育并不重视。像林依姆这样把20万元捐给学校的，绝对是第一次。
对此，萧方域则说：“我早想到母亲会这么做。”他兄妹六个都读完了中学，这在当年的村里是很少见的。以前家里很苦，最困难时，自留地里拔把菜，再蒸一勺地瓜米就当饭，好几天才开次荤。即使这样，母亲从来没说过让孩子辍学，而好多同村的伙伴已经下地赚工分了。
“我妈没文化，她的想法很单纯。我爸读了三年小学就能在生产队当会计，这在当年也算是有‘地位’。她觉得儿女要出息，一定要读书，这样至少比会计强。”
把钱捐出资助学生 全家人都赞同
林依姆身体一向硬朗，今年6月下楼时摔成骨折，此后病情越来越重，到了10月，连起身吃饭都很困难。老伴萧绍高回忆说，最后的日子里，依姆会喃喃自语：“人没了，留钱有什么用？”临终前一周，林依姆还跟他商量：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钱用来资助几个穷学生。母亲的这个遗愿，几乎没有任何争议，在一家人中全票通过。
“你们疯了？不行！”林桂春是林依姆的弟弟，听说姐姐的丧事要简单办，当即就火了。他说，姐姐操劳一辈子，家里又不缺钱，为什么丧事要比别人办得寒碜？林桂春其实早就有了设想：40桌酒，每桌两千多的菜金，再给来宾每人500元红包，另外再加10支各式乐队、三四个戏班子“做热闹”。“琯头人都这么办的。”他如是说。
然而，按照外甥的想法，红包根本就没有。林桂春说，自己当时搁下一句话：“就好比说，别人结婚都去酒楼，你结婚只去拌面店。别人在背后不得指指点点，数落死你？”
母亲娘家人生气了，这让萧方域很为难。于是，他去找自己高中的班主任倪树艺，谈起了母亲的遗愿。倪老师出了个点子，以老两口的名义，设立一个奖学金，以后每年的利息钱就可用来资助贫困生。
萧方域试着跟舅舅谈了一次，还是被一句话给挡了回去：“你怕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你？”最后，还是父亲萧绍高开了口：“亲戚朋友都有家人在国外，给个三百五百的，根本就不在乎。如果攒起来就可以帮穷学生的大忙了！”萧绍高还特地提到：“这是你姐的意思，其他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林桂春最后接受了捐钱的安排。但直到昨天，出席完20万元奖学金的成立仪式，他还是皱着眉头，他说，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不知道亲戚朋友会怎么看。
丧事简办不发丧礼红包
萧方域说，其他村曾有个在外谋生的乡亲去世，子女护送骨灰回乡安葬，对发丧礼红包的习俗大惑不解，提出把红包钱用来做助学，没想到引来族里老人一致反对，最后双方谈崩。长辈们大怒：“既然回乡葬，就得按乡俗来！”
前车之鉴，让萧方域不得不顾忌。至于丧事从简的消息，他始终没敢跟族里人谈起。私底下，他已经跟父亲商量好，为了不被人骂成“小气”，他决定把族亲送来买花圈的钱全部退回去。此外，当地有一风俗，就是朋友送殡要请戏班和乐队，对此，他也全部谢绝了。而且，酒席菜金不能少！他是这么想的：“我不送红包，也就不能再让亲戚朋友破费，不然真的要被唾沫淹死。”
这个妥协方案，也被全家一致通过，毕竟父亲还住在村里，以后还得在“乡俗”中跟村民相处。
希望老人善举可以带动更多人
在萧方域心底，其实有个模糊的“野心”。他出国前曾任村里的团支书，视野要比同乡人开阔。他说，其实大家在国外时，每次谈起丧礼红包的“乡俗”，总是苦笑。“这都快成了琯头的名片了，大伙都觉得这样做很累，无非是为了博个面子，久而久之形成习惯了，没人敢说不。”
因此，这次回国听到母亲的遗愿后，他和大哥萧燕泉都认为，母亲没受过教育，都有这样的“觉悟”，年轻人更该让这样的“习惯”消停一下了。
他的这一想法，得到县教育局的认可。出席奖学金成立大会的县教育局计财科黄副科长说，琯头的这个“乡俗”，可谓举县皆知。每次来琯头下乡，大伙都会感慨一番：一家丧事花二三十万，于死者无益，却够五六个大学生四年学费。
对于连江二中校长谢文清来说，他希望这次的捐赠可以带动更多人，“既移风易俗，又给家人赚了好名声，多好。”
对于刚成立的奖学金，萧方域跟大哥萧燕泉谈过，在兄弟姐妹间再筹些款，最好把奖学金做成一个基金，让更多的学生记住：曾经有这么一个善良的老人，把一辈子省下来的钱捐出来，就为了让更多的孩子有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