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十八年

Ｎ本报记者 郭大路

    本期采访的主人公，叫小惠（小惠坚持不肯将自己的真实姓名见报，本文取其名字最后一个字“惠”，称她为小惠），今年18岁。18岁没什么可以称得上传奇的故事，但是当很多18岁的孩子还在父母膝下撒娇时，她已经懂得感恩养育她的父母了。

1.妈妈

    在我生活的平潭岛上，我们家族都住一块，这么多年，奶奶总是告诉我说：“你呀，你命很好，要不是你妈妈把你捡回来，你早就没命了。”

    我一直不记得妈妈抱过我。抱我的，有时候是奶奶，大多数是哥哥。大哥比我大14岁，二哥比我大12岁。我是他们抱大的。

    小时候妈妈经常不在家，我就跟着奶奶睡。妈妈去香港探亲，其实是在那边打几个月工，挣了工钱，带回家里。我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咬咬牙借了些钱，盖起了大房子。

    大房子盖好了，我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后来晚上我睡不着，就到妈妈房间里。妈妈总是很早睡。她房间里有张长沙发，我就把那张长沙发拖到妈妈的大床边，我在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一直到去年，我暑假回家，因哥哥养了小侄子，所以妈妈房间的地板上有张席子，晚上我还总是跑到妈妈房间里，往席子上一躺，把脚跷在妈妈的大床沿上，特别好睡。

    生我的那个妈我见过，我们家盖了大房子以后，他们一家来找过，原来我有两个姐姐。她们见了我，说：“啊呀，你怎么长得这么丑！”

    他们一家来跟我妈妈借钱，说得很好听，说穷了这么多年，要去做生意。我妈妈心一软，就借了几万块给他们。后来听说，生我的那个爹一转身就拿去赌博了，这钱，至今没有还上。

    他们还问我说：“如果我们不穷，我们有钱，你认不认我们？”

    我冷冷地说：“认。如果你们有钱，我就认你们。”

    我们那儿有个大姐姐，也是像我一样捡来的，后来认回了亲生的父母，她的亲生父母很有钱，所以她就把认回来的钱，搬回去给养父母。“如果他们有钱，我也会这么搬钱回去给我妈妈。”小惠说。

2.钱

    钱是很重要的。昨天我的手机欠费，我跟我爸要钱，爸就掏口袋，我看着他掏出整个兜里的钱，就一张20元的，还有几张1元的。我看他马上回到房间，找了一个红包出来，现拆了把钱给我。我爸去年闹了个“椎间盘突出”，现在还在开车。我在福州上学，妈妈每个星期给我100元，回家见到爸，爸会塞钱给我，我的两个哥哥都会塞钱给我。

    有一次我妈来看我，我带她去学生街逛逛，妈妈说，街上的烤白薯真香啊！烤白薯一斤两块钱。我妈好像自己也挺想吃的样子，就跑去跟人家杀价，人家不答应，我妈也不买了。这么贵，浪费钱。妈妈也不让我买。

    不过妈妈总跟我说，不用你担心钱，你能念到博士妈妈也供你念书。我大哥当年没钱读中学，至今还怪我妈呢。我念到中专，是我们家学历最高的。我现在准备出国，继续读高中，我妈叫我在外面念大学。

    “像你这样，出国，又至少要在外面读上4年书，算下来至少要80万啊，你妈愿意，你哥就不说什么吗？”记者问。

    小惠说：“我哥才不计较这个，他们还说将来要给我大大份嫁妆哩。”

    小惠说，挣了钱，要给妈妈用，给很多很多。

3.饿

    采访那天，小惠跟记者一起吃快餐，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吃麦当劳。“根本不敢来这么贵的地方。不过我吃过一次德克士，是我同学的男朋友请客，我同学就把我捎去了。我吃了以后打包了一块汉堡给妈妈，我妈一边吃一边骂我，说这么贵的东西还买，一点都不好吃！”

    妈妈节省惯了。所以小惠从来不愿意额外要钱。即使在学校整整饿了一个星期。

    那次是因为一个室友，拿生活费买了衣服，没钱吃饭了。看见宿舍的桌子上有剩的麻辣烫的汤水，就跟大伙讨来喝。小惠说，你别喝了，就去给她买了些吃的。小惠说，要不这样，以后我们一块吃饭，反正一份菜挺多的，一个人吃不完也浪费。就这么“养”了同学两个月，小惠自己只剩了3元钱。

    那同学的生活费终于寄来了，可是一下子人不见了。听说，她去烫了新发型，又赶着滑冰去了。小惠气得很久不理她。

    “那你怎么饿得了7天？”记者问。

    “我就喝水咯，一直喝水。我跟人家说，我减肥。很奇怪，脸瘦了，颧骨都出来了，可是体重也没减。” 后来是老师看到她走路发飘、脸色青白，打电话到她家里，妈妈急了，二哥赶紧来福州把她带回家，给她东西吃，结果一吃就吐，带到医院一查，胃穿孔！

4.一封来信

    小惠现在在家呆着等出国。这段时间，她可以天天看见妈妈了。小惠说，在学校的时候，很想妈妈，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她有时候会发现自己默默流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小惠说。

    母女俩从来没有聊天的习惯，小惠常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是拨了号码，她总是不知道聊什么，只好胡乱说：“妈，我下下个星期再下个星期回去好不好？”妈妈说“好”，然后就挂了电话，因为“浪费话费”。再过一个星期，小惠又拨电话：“妈，下个星期我提早一周回家好不好？”妈妈说“好”，又把电话给挂了。小惠只能把信写到海都报来。这就是小惠故事的缘起。

给妈妈的信

亲爱的妈妈：

    转眼间我来到福州有几个月了，家里一切是否安好？女儿在这很好。学校的老师也对我很好，您放心吧！

    我一直很想和您谈心，但没有勇气找您。借此机会，向您敞开心扉。

    您知道吗？我很爱您，即使我对您的爱，远不及您给予的千分之一，但我也是发自肺腑。妈妈很抱歉，我在您日日夜夜的祈祷声中长大，可却不懂事地让您在我的抱怨声中苍老。其实您不晓得，我虽然常常和您争执，惹您生气，可每每事后，我都万分后悔。看着您日渐增多的银丝，看着您日益衰老的脸庞，我没有勇气亲口向您道歉，于此我慎重地向您说一句……妈妈，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的叛逆和不逊。I LOVE YOU FOREVER！

    上次您心脏不舒服生病时，我还在学校里，虽然没有打电话给您（我怕电话铃响吓到您脆弱的心），但我好牵挂您，真的！那一次我真正感到不安和恐惧。在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怕您有三长两短！平时我常常给您打电话，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但往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很快就挂了，这些您注意到了吗？

    您的心中从来没有您自己的位置，在您心中，我和哥哥就是您的唯一……

    有一次我在学校生病了，您晚上10点才知道，可却在凌晨2点多就起来搭首班客车赶上来。晓得我喜欢吃寿面，就煮了一碗带上来给我吃，那天很冷，您怕车子颠簸使面变凉，用自己的身子抱住那面……舍友都很羡慕我有这么疼我的妈妈。

    我知道在我呱呱落地没多久就被您捡回去，让我有了一个温馨的家！妈妈，谢谢您给了我重生；妈妈，谢谢您把我养大。我永远是您的孩子，不管飞得多高，也飞不出您的怀抱；不管走得多远，也走不出你的视线。您的养育之恩我今生都不敢忘记，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成为您的母亲，报答您今生的爱。

女儿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