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李晓蓉

  吵架、摔笔盒、撕课本、扔书包、打架……在校园里，对大多数孩子而言，这是他们彼此打闹、表达友情的一种特殊形式。但当校园里出现一个以扔笔盒、撕课本、扔书包、打架为专业户的“刺猬”孩子时，作为父母的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你明明爱孩子，却让孩子成了好攻击、仇视环境的“刺猬”？本期，让我们一起关注泉州南安某小学五年级（2）班的“刺猬”孩子小艺。

好攻击，他成了同学眼中的“煞星”

  “他很可怕，一句话不高兴了会突然打过来”、“经常摔我的笔盒、书包，我都不敢跟他玩，一看到他远远地就走开”。在同学眼中，12岁的小艺是五年级（2）班甚至整个五年级里最“可怕”的孩子，沉默寡言的他会突然间“暴发”，挥舞着两个小拳头冲向周围的同学，就为了同学的一句话或者一个无心的举动。班上的同学提起小艺，也总是用“很奇怪”、“很凶”、“很会打架”来形容。
  在班主任陈老师的印象中，从四年级起接手班级以来，小艺就是最让她头疼的一个问题孩子。十一二岁的孩子不爱说话，不大和周围的同学玩在一起，这在每个学校或者都有那么一两个。但小艺不仅仅是这样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时刻带“刺”的孩子，一言不合就和同学起冲突，从吵架、摔铅笔盒、扔书包到打架……用陈老师的话形容，小艺“就像一只刺猬，时时刻刻都把身上的刺张开，把靠近他的人扎得头破血流”。
  一开始，为了让小艺融入班级集体中，陈老师曾给小艺安排了一个活泼好动、笑容甜美的同桌———小珍。但从两人同桌起，小艺挑起的“战争”就没停过。第一周，小艺划分两人的“势力范围”，一旦小珍“越界”，小艺就把她课桌上的铅笔、本子都扫到地上。第二周，为了小珍无心的一句“你怎么这么凶”，小艺把小珍的书包从三楼窗户丢下去。第三周，在小珍向老师哭诉两人合不来后，她发现自己的课本、笔记本被撕成两半，难得骑一回的漂亮自行车也被卸了，车胎被扎了一个大洞……
  因为“攻击”、“好斗”，小艺不止一次被叫到办公室，但不论老师怎么苦口婆心、语重心长，他在老师面前从来都是一句话也不说，回到班级又故态复萌。最后，陈老师不得不把小珍调开，小艺成了班上唯一没有同桌的“独桌人”，也成了老师、同学眼中的“拒绝往来客户”。

因为戒备，他像看仇人一样看我

  “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时，被吓了一跳，从来没看到哪个十几岁孩子的眼神像小艺那样冷漠，冷得让你觉得这都不像一个孩子了。”教了小艺两年，陈老师心里始终悬着“煞星”小艺的问题。
  在陈老师印象中，从见到小艺第一眼到小艺第一次因为好斗被叫到办公室，都是发生在她接手班级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看到小艺冷漠的眼神，陈老师说自己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个孩子是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来看周围的人的。
  面对这个自开学以来就老问题不断的孩子，陈老师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原来那样仅进行批评与劝说了，而该试着找出小艺如此好斗又如此敌视环境的原因。
  于是，陈老师开始了和小艺的“闲聊”历程，只要有时间，她就会到班上和小艺交流，拍拍肩膀摸摸头，一点一点和孩子聊了起来。也许是陈老师始终的耐心和温柔，也许是陈老师水滴石穿的付出，慢慢的，小艺也愿意说上一两句。
  一天天相处下来，陈老师越来越发现小艺的“刺猬”、“好斗”只是表面的，最让人担心的是这个孩子对周围的戒备心很强、敌意很重，而且对生活竟然一点也没有想法。十几岁的孩子，谁对未来不是充满想象，想象自己以后是工程师、发明家的，但在和小艺偶尔顺利地聊天时，陈老师发现小艺冷漠到没有一点生的欲望。
  “有一次，我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居然问我活着有什么意思？”面对小艺的反问，陈老师就像第一次看到小艺冷漠的眼神那般惊呆了，而当接着听到小艺说活着没意思，他只想着长大了以后，能找一个离家很远、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到老，陈老师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从小的“家庭打骂”改变了他

  “有一次他居然主动说自己昨晚生病了，肚子很痛，然后是他妈妈背他上医院的，当时我说小艺你妈妈很爱你啊，然后他又一直不说话了。等到要走了，他突然问我一句：‘陈老师，你会背你女儿上医院吗？’我说：‘当然会啊，每个妈妈都会。’然后他回了一句：‘我妈妈就不这样，刚才我说的都是编的。’”陈老师告诉记者，听到小艺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突然觉得小艺只是一个缺少关爱的可怜孩子，他身上所有的问题可能都是由家庭环境造成的，于是她开始一次次到小艺家进行“家访”。
  和别的孩子不大一样的是，小艺的父母分居两地，小艺和母亲住在城郊外公外婆家，小艺的爸爸在外地工作，一般只有过年才回来。有一次，陈老师刚走到小艺外公外婆的老房子前，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一阵阵打骂声。走进去一看，是三个大人在教训小艺，小艺的外公和妈妈一人一根小竹棍，打得很狠，小艺的胳膊、腿上全都是一道道又红又肿的痕迹，让人看得很扎眼。
  “我发现他们经常为了一点点事情就打骂孩子。”陈老师告诉记者，比如收拾东西，如果孩子没办好，家长顶多教育几句，但小艺的外公不会，他会又打又骂，骂小艺“笨，这么大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白养了”。而小艺的妈妈，也许是因为生活不顺利的原因，脾气也不是很好，听到小艺外公这么骂，常常一边打孩子，一边和老人吵架。
  为了更好地了解小艺，陈老师带着记者，找到了小艺外公外婆家的邻居。据邻居黄阿婆说，小艺的爸爸在外地，妈妈工作也不大顺利，所以小艺基本上都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的。但两个老人跟女儿的关系并不太好，脾气又比较急躁，一急起来对外孙不是打就是骂。
  “小孩子也蛮可怜的，动不动就挨骂，一点小事就挨打，家里打得又狠。小时候还挺胖、挺活泼的一个孩子，越大就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平时叫他也不应，跟谁都有仇似的动不动打架。”邻居黄阿婆说，可能是从小的打骂，让小艺由一个讨喜可爱的孩子，变成好斗、仇视同学的“怪人”。

□专家意见

用爱与包容
来教育孩子

  （讲述人：王永梅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泉州市心理卫生学会常务理事）
  家庭是孩子学习面对和处理外在环境的起点，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孩子模仿的对象；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直接投射在孩子身上。所以，你用爱来教育孩子，孩子带给别人就是爱和欢乐；你用打来教育孩子，孩子带给别人的也只能是暴力和攻击。
  像小艺，其实从小就承担了他的外公、他的妈妈对彼此的不满意、对生活的不开心，这种不开心、不满意落实在他身上就是各式各样的打骂。骂得多、打得久了，小艺也就感受不到爱，只学会了像他外公、妈妈一样去打骂别人。孩子沿袭暴力思维的后果就是认为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带来说谎、冷漠、孤僻、仇视、攻击等心理问题，就像小艺动不动就扔同学的铅笔盒、扎别人轮胎、觉得生活没意思等。
  实际上，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打骂能起的作用很有限。皮肉之苦，只会让孩子暂时表面服从，实际却心生反感，觉得怨恨、逆反、畏惧等，只会使当家长的失去了在家庭中的威信，使孩子觉得你不可亲，对父母疏远、冷漠，甚至仇视家长，怀疑自己是否是父母亲生的。
  所以你要学着控制情绪、平衡心态。当你觉得孩子有错时要保持冷静，先反省一下是否自己教育方法出了问题。如果是孩子的问题，应该以分析问题、讲清楚问题的后果等方法让孩子认识自己的错误。说到底，打孩子只是你教育无能的表现，只会把你最气愤、最薄弱的环节暴露给孩子。
  如果孩子已经养成了像小艺那样冷漠、仇视、攻击的人格，你需要做的就是用爱来改变孩子的一些既定观念。要试着去完全相信自己的孩子，无条件地接纳与包容，即使孩子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撒谎、打人，你也不要随意地用好、坏来评判孩子，给孩子下结论。要知道对孩子来说，撒谎其实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就像孩子撒谎说自己做了一个梦，他在梦里坐过山车了，其实孩子只是想让你带他去游乐园玩了。很多时候孩子的这些行为，只是因为你没有满足他的需求。

□父母感言

孩子，
是我们的一面镜子

（讲述人：山风，38岁，教师）
  前两天，一个朋友问我：“你是怎么教的？女儿那么乖巧，书读的好，学习自觉。”是啊，我是怎么教孩子的？她这一问，让我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女儿只有五岁。有一天，我正忙着打扫房间，女儿却在一旁碍手碍脚帮倒忙，甚至将我刚刚扫过的地方又弄得乱七八糟。我有点生气了，就口里一边说着：“你再不听话，妈妈打你。”一边顺手举起鸡毛掸子要打她。但一看到她脸上委屈和惊吓的表情，我就心软了打不下去。她似乎知道自己错了，就没再继续“捣乱”。
  过了几天，她不知因为什么事又惹我生气，对她的要求我都不理睬。结果她跑到挂着鸡毛掸子的地方，麻利地取下鸡毛掸子，倒拿着，嘴里还一边说着：“你再不听话，宝宝打你。”
  那口气、动作，还有神情，整个就是前几天要打她时的“我”。当时，我都惊呆了，我没有想到孩子的模仿能力会这么强，居然能毫无保留地把“我”呈现在了我自己的眼前……从那以后，我无论多么生气也不敢再打她了，因为我怕哪天她又会学着来打我。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也很深刻。女儿上小学一年级时，有一天她做值日我去接她。当我走进教室时，一个家长对我说：“你女儿真的很不错，今天有一位同学大概吃太多了不消化，吐了一地，其他同学都捂着鼻子站远远的，只有你女儿拿了畚斗，到操场沙坑里弄了沙子，盖在那些脏东西上，然后再用扫把扫掉。”当时，我听了，既为女儿感到骄傲又确实很意外，一个不足八岁的孩子怎么就懂得这么做？
  回家的路上我问女儿：“宝宝，你怎么知道用沙子去把同学吐的脏东西盖上，再扫呢？”她很自然地抬头对我说：“妈妈，那次在家里我生病了，吐了一地，你不也是用沙子盖上，然后再用扫把扫干净的吗？”
  哦，原来是这样？！
  是啊，作为父母，我们平时所做的一切，孩子们不仅仅只是看在眼里，而且也是学在心里。对孩子来说，这种学习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过程。对我们家长来说，孩子就像是一面镜子，把我们的优点、缺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由不得你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