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在遛马

Ｎ本报记者 秦戈 文/图

  雕塑家黄湘，在2006年夏天一次旅游中，被飞驰而去的马背影，那种阳刚俊美的背影深深触动！于是，她决心拥有它们。她一口气从外地买了三匹赛马，养在福州一个山庄的工作室里。她原始的梦，从此就被这三匹马搅乱了……
  有些距离充满遐想，有些遐想没有距离。马在她的雕塑生涯中并不陌生，应该说是轻车熟路，对于做过雕塑的人都知道，马在雕塑中所表达的精神和语言，它是人类历史文化中最奔放活跃的角色。她原先的理想是：骑着马儿去上班……

  劈柴喂马，在黄湘看来，肯定是一种诗意人生。所以，她是下决心要去好好实现的……既然在福州找不到懂马人，那就上网求助！

  马很漂亮，都是混血的那种赛马，分别取名为“安奴”、“哈彼”和“栗子”。没有更大的地方养，只好委屈地把三匹马拴在自己建在山上的山庄里。那山庄就是黄湘的雕塑工作室，面积大得奢侈，给马儿们住，算是高规格了吧？ 
   几天后，黄湘才明白，对于一直习惯于自由奔驰的马儿们而言，山庄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天堂！而马儿们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是把拴它们的绳子折腾断了几根。没有任何养马经验的黄湘，对着那三匹高大的赛马开始束手无策———原先想只是弄些饲料一日数餐给它们，但事实上，如何调教让马认识你，听你的话，让你骑在它的身上跟你转悠，哪里是件容易的事。
  一天到晚看着那三匹原先桀骜不驯的赛马在一种烦躁中度过，黄湘心生忐忑：这样下去，岂不是害了这三匹马？
  看来，得找个真正懂马的人来照料并训练自己的马术！但环顾四周的朋友熟人，居然没有一人跟马打过交道！甚至，反对她养马的家人趁机大进忠言：早跟你说了，养马又不是养一只宠物，现在看看你如何继续养下去！
  黄湘不吭声。她心想，我还想以后骑马去悠荡呢。她把一张“寻找牧马人”的帖子，贴在全国最大的赛马爱好者论坛“马友联盟”上。

  陈仲说，他在天津时，每个月都要与爱马者一道，去两趟内蒙古草原过奔驰瘾。但在山上，这自然成了一种奢望。

  今年23岁的陈仲，在天津，已是一名小有名气的马术爱好者，过着一边为IT产品做设计、一边骑马悠荡的闲淡日子。2006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在上“马友联盟”时，陈仲一下子被黄湘的那张“寻找牧马人”的帖子逗得乐不可支：我的天，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个一点也不懂马，却一口气买了三匹马的人！
  陈仲把电话拨过去，黄湘喜出望外：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只希望越快越好。
  出乎黄湘的意外：人家陈仲不要一分钱的工资，属于纯粹的义务教练。而对于陈仲而言，他飞到福州，一半是为马，一半是想体验福建这边的南方生活，况且，“这里山庄这么好，多难得的隐居生活”。
  陈仲飞来，一看三匹马，确实无精打采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这哪里还是赛马，整个就是农用马呢。
  “不能让马吃当地那种潮湿的番薯藤，这样马很容易拉稀。”陈仲联系了北方马场，让那边把马草运过来。不说内蒙古，最近的也要到山东去拿。这马草的成本高得离谱。
  半个月的精心调教和照料，三匹马开始恢复生机和活力。为马配一鞍，每天沿着山路遛一段，成为陈仲的山庄隐居的闲散时光。
  说是隐居，其实陈仲挺想念他在天津的女友和他的那匹“无名”。那匹马可是他花了6万元买下来的，“女朋友原先死活不同意，但我还是偷偷买了，几乎把积蓄花光了。”
  “那你女朋友不生气？”
  “先斩后奏，现在养马的费用都是从她的化妆品抠出来的。”陈仲说。
  “无名”在陈仲的调教下很争气，今年夏天刚刚为他夺得当地赛马俱乐部举办的赛马冠军。
  对于一名爱马者而言，骑马是一种生活惯性。陈仲7岁时，就跟着当时在新疆骑马连的父亲学骑马，10岁就在马上学劈砍———正儿八经拿着马刀，在奔驰的马上挥舞，甚至拿着骑兵连的半自动步枪，练习马上射击……多年的骑马生涯，让他落下了膝盖和腰部的风湿病，而15岁时的一次意外，让他的嘴唇被马蹄踢伤，至今伤痕已成为一道纪念……

  大多数的日子，渴望奔驰的“栗子”其实是落寞的。山道上，陈仲牵着它的背影，寂寞无边，它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甚至流露着忧郁：自己的赛场到底在哪里呢…… 

  拉缰绳，背挺直，膝夹紧，脚尖踏，内八字，找平衡……在陈仲的帮助下，记者默念要领，生平第一次翻身上马———还好，“栗子”静静地站着，挺配合。“它今天心情好。”陈仲说。
  栗子是一匹混血马，有阿拉伯血统。刚一打照面，记者就被它的帅气震住：棕色的皮毛柔顺地伏在它体上，山上若隐若现的傍晚阳光，穿过树林，洒在它的脊背上，它的鬃毛被隐约的金光浸染，如同一匹锦缎，轻轻一摸就会滑开。
  栗子今年5岁，正值青年，却有孩子般的天真，只要一根胡萝卜，它就会跟你走，可使起性子来也倔得很。陈仲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栗子”的偏爱———三匹马中，只有“栗子”是未骟过的公马，所以，还保持着发情时呈现出来的野性。其它两匹被骟过的马———“安奴”和“哈彼”倒是另一副神态：温存，却不喜欢人家骑它们。
  这个季节，恰恰是“栗子”发情的季节，有时，恍惚间，它会把“安奴”和“哈彼”当成母马，会上前求欢，这常常让陈仲哭笑不得。 
  陈仲对“栗子”的偏爱，“栗子”自然也颇有感觉。只要陈仲一上马，“栗子”霎时就精神抖擞起来。奔跑时，它四蹄翻腾，目光如炬，全身的毛都苏醒了似的，而蹄下狂沙大作。只是，山庄里那个跑马沙场实在太小，“栗子”常常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屁大的地方，跑着真没意思呀……
  对于黄湘而言，她翻身骑马的愿望如今已部分成为现实：有时，在陈仲的护驾之下，她可以实现“骑马上山”的梦想……但马术教练陈仲说了，如果继续在山上圈养着，马会寂寞出病来的———马生来就是要奔驰的。而且，山上阴冷潮湿，不适合马的生存。
  由此，黄湘很努力地考虑过在山下弄一大片地养马，但找遍地方，一直没有理想的。而福建至今没有一家赛马俱乐部，这也是黄湘的一大郁闷———她常常升起一股独孤求败般的悲壮感：难道，不久的将来，我真的要把这三匹马卖掉？
  “恐怕要做这样的打算了。”陈仲很认真地回答黄湘的疑问。